第二日是端午,晏棠难得有时间休息,她昨夜做梦,梦见温尽光说端午节要和她一起放纸鸢。
于是,她找出温尽光从前留下的纸鸢,独自出宫去了一处长着许多柳树的地方。
绿草如茵,星星点点的小黄花撒在上面,独具生趣。
她学着温尽光从前教她的方法将纸鸢送上了天。
“温尽光,下辈子,平平安安,一生喜乐。”
纸鸢飞得很高,她记得温尽光说过,纸鸢飞得越高,祝福便越灵验……
回到棠华宫的时候,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阿澈花了好几个时辰为晏棠做了一大桌子菜。
用膳时,晏棠与阿澈相对而坐。
“圣君,尝尝吧,阿澈的厨艺很好的。”
“朕知道。”晏棠动筷尝了第一道菜,五色糯羹。
“很好吃。”她评价道。
阿澈听后笑了。
晏棠没有发现,阿澈望向她的眸子里装着化不开的温柔。
“朕已决定出兵蛮璟,之前朕许诺你的,一直做数,约莫半年月后,你便可离开这里,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阿澈垂眸,眉眼带笑,眸底却泛着几丝惆怅。他从前最是渴望自由的,如今真的要得到自由了,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地那么开心。
“阿澈多谢圣君。”
晏棠用完膳后,开口道:“几日后,朕便不在宫里了,你放心,朕会派司祁和暗卫保护你。”
“司祁……”阿澈露出震惊的神色,“圣君,您不是派她随顾将军出征吗?”
晏棠的语气平静无波:“朕去,朕与晏珹之间的账,是该做最后的了断了。”
阿澈反应过来了,她这是要以司祁的身份出征。
“圣君三思,此事实在是太危险了!”
话刚刚说出口,阿澈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僭越。
晏棠并没有责怪他,只道:“你只需护好自己的性命。”
阿澈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她的决定,便索性不再提这件事。
“圣君,今夜,再给我讲讲从前的事,可好?”怕晏棠拒绝,他补充道:“这是……这是阿澈离宫前,唯一的心愿了。”
晏棠思索了一瞬,最终答应了他。
可她实在是有些为难,“朕与温尽光的故事,你全部都知道了,朕不知道讲什么。”
阿澈摇摇头,眸光比从前的每一次都更温柔,更认真,更浓烈。
“不,圣君,阿澈想听的,不是你与温公子的事,是你的。”
晏棠有些不解,“朕的?”
阿澈极其认真地点点头,“圣君对阿澈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阿澈想知道圣君小时候是怎样的人。”
晏棠听后开始回忆自己从前的事,她慢慢地讲着,阿澈认真地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说着说着竟然睡着了。
烛光下,阿澈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穿过屏风,朝着床榻走去。
阿澈贪婪地感受着怀中人的气息,垂眸时,怀中人的睡颜矜贵清冷,宁静美好,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如蝶翅般颤动。
停在床榻边时,他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垂头,在怀中人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有多么僭越,有多么卑鄙,有多么见不得光,可他还是做了,他的前二十年做了太多太多身不由己的事,这一次,他想由着心做一次,即便是不该做的事。
离开怀中人的唇瓣后,他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床榻上,随后跪坐在床榻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入睡……
左济拎着准备好的食盒在甫茗宫宫门口驻足良久,最终下定决心走了进去。
他站在殿外,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臣左济拜见殿下。”
殿内迟迟没有动静,左济又道:“殿下,今日是端午,请您允我进殿送些膳食。”
殿内依旧没有动静,左济失落却又无可奈何,夜风有些凉,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下一瞬,殿门开了,左济与门内人相对而立。
借着月光,他看到晏玺的脸,脑子里蹦出三个字:她瘦了。
晏玺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食盒,语气冷淡:“东西送到了,你走吧。”
“殿下,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晏玺便关上了殿门。
左济叹了一口气,面色十分沉重却又无可奈何,最后看了一眼殿门,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见了殿内传来了呕吐声,随即是碗碎裂的声音。
他顾不得体面,也顾不得规矩,一把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只见碗的碎片和膳食散落一地,晏棠瘫坐在桌边,手捂着胸口,额头上布满了虚汗,面色十分苍白。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飞快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菜,语气担忧:“殿下,你怎么了?”
“……”
晏玺的表情十分难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