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他将那份不该有的心思压在心底,兢兢业业地做晏棠的臣子。
可是一月前,除夕那夜,礼部侍郎竟将那个叫阿澈的男人带到了殿上。若是没有看清楚阿澈的脸,他只会觉得不过是一个舞郎罢了,可他看清楚了,阿澈很像温尽光。
他极力反对晏棠将阿澈带回棠华宫是害怕晏棠因为阿澈那张脸将他当成温尽光。
他知道晏棠喜欢温尽光。
三年前,温尽光还没有死,他还是晏棠的面首时,人人都说晏棠厌恶他,常常折辱他,可左济见过晏棠看温尽光的眼神,那里面的爱意常常盖过了恨意。
幸而,晏棠并没有将阿澈当成温尽光。
许青绍见左济一直不说话,以为他还在担心,于是又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道:“行了行了,那个阿澈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可听说了,除夕那夜后,圣君再也没有召见过他。”
左济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向前走去,“许兄,走吧,我请你吃饭。”
许青绍跟上他的脚步,“果然是兄弟,来喽!”
在他们二人身后,一个宫女端着一碗羹汤状的东西走进了殿内。
晏棠正在书案前批阅奏折,她有规矩,若是在她处理政务时送吃食,不必开口,只需将东西搁在案边,于是宫女将碗轻轻搁在案边便离开了。
晏棠本认真地看着奏折,可一股熟悉的、清甜的香气忽然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抬眸看了一眼案边的碗,下一瞬便愣住了。
碗中的东西她再熟悉不过了,是青露酿。
她拿起碗尝了一口,味道竟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司祁。”
司祁匆匆从殿外走进来,“圣君,有何吩咐?”
“将方才送吃食的宫女带来。”
那个宫女很快便被带进了殿内,“奴才拜见圣君。”
晏棠认得她,是一月前才入棠华宫当值的。
司祁端着碗站在她面前,“这是你做的?”
宫女摇摇头,“不是……是澈公子做的,澈公子要我将这碗青露酿送到太和殿,说……说是圣君喜欢……”
晏棠的脸上没有怒意,嘴角浮现一抹玩味的笑容,“‘青露酿’?他说这叫‘青露酿’?”
宫女连忙点头应道:“是,澈公子说这是青露酿。”
“下去吧。”
宫女离开后,晏棠示意司祁把青露酿递过来。
司祁望着晏棠,语气担忧:“圣君,晏珹安排的人对温公子的事很了解,需不需要臣——”
晏棠摆摆手,将碗中的青露酿一饮而尽,“不必,等着鱼儿上钩罢。”
说罢,她继续埋头处理政务,直到天黑了才站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去棠华宫。”
晏棠走进钟罄殿的时候,阿澈安静地跪在美人榻边,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乖顺的气息。
清甜的青露酿香气盖过了殿内熏香的味道。
晏棠经过阿澈时,他恭敬地开口道:“圣君万安。”
晏棠坐上美人榻后摆摆手道:“起来吧。”
阿澈乖顺地站着,眸中满是期冀:“阿澈做的青露酿可合圣君的胃口?”
晏棠凝视着他的脸,“不错,与朕从前尝过的味道一模一样。”
阿澈的脸上绽开笑意,“圣君喜欢就好。”
晏棠加深了看向阿澈的眼神,语气中夹杂着探究:“谁教你做的?”
阿澈的眸子澄澈如月,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圣君,您真的想知道吗?”
“不说……”晏棠的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朕就命人砍了你。”
阿澈突然坐在了榻上,“是仙人教我做的,”他倾身一点点靠近晏棠,“阿澈有一日梦到一位仙人,他说自己姓温,在梦里,他教我做了一种名为‘青露酿’的酒。”
晏棠望着他那张越凑越近的脸,近在咫尺之时她抬手扼住了他的喉,“胡言乱语,朕现在就杀了你。”
即便是被扼住了喉,难以喘息,阿澈脸上温柔的笑意也不曾改。
在他的脸涨红就快要窒息的时候,晏棠突然松开了手。
在她松开手的那一刻,阿澈整个人向左前侧一倾,伏在榻边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红痕。
晏棠拿起一旁的帕子擦手,冷漠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阿澈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圣君要杀阿澈,还真是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晏棠将帕子扔在地上,“你费心思让朕来棠华宫,就是想用方才的那些鬼话诓骗朕?”
“圣君为何觉得阿澈说的是在胡言乱语?”
晏棠并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他迎着她的目光,笑着说道:“圣君,在梦里,阿澈看清楚了那个温仙人的脸,和阿澈的很像。”
晏棠抬手挑起他的下巴,眉眼间都是戏谑,“哦?那你说说,仙人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
“温尽光。”阿澈一字一句道。
晏棠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只一瞬便恢复了原先的表情,她松开了他的下巴。
她看着他,语气比脸上的笑意更冰冷:“朕也认识一个叫‘温尽光’的人,不过,他可不是什么仙人,是仰灿送来的质子,朕养着他,折辱他。”
“三年前,朕亲率大军踏破仰灿……”她顿了一瞬,继续说道:“他独自一人回了仰灿,登上城墙,万箭穿心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