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华宫,钟罄殿里。
晏棠卧在窗边的榻上,身边站着两个宫女,一个为她按着太阳穴,另一个给她捶着腿。
司祁的声音自殿外响起:“圣君,属下将澈公子带来了。”
晏棠阖着眼,声音清冷,语气无波无澜:“洗干净再送进来。”
“是。”
话音刚落,殿外的两个侍从便将阿澈带去了浴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在晏棠半睡半醒时,殿门被推开又关上。
“草民拜见圣君。”
晏棠缓缓睁开眼,看到阿澈穿着一身白色寝衣躬身跪在榻边。
“从前做何生计?”
阿澈恭敬应道:“回圣君,草民自五岁起,便拜师学舞,凭舞侍奉达官贵人。”
晏棠脸上挂着冷漠的笑意,殿中安静了一瞬后,她匿起笑意,轻飘飘地在阿澈的头顶丢下四个字:“抬起头来。”
如先前在宝和殿上那般,阿澈缓缓抬起头,仰视着榻上的人。
榻上之人青丝垂落,容颜高贵冷艳,一身明黄色寝衣。
见他十息后仍望着自己,晏棠冷笑道:“从前侍奉别人时,也敢这般直视他们吗?”
阿澈听后,摆正脑袋,直视着前方,恭敬应道:“不曾,圣君仙姿佚貌,草民一时失仪,望圣君恕罪。”
晏棠觉得他现在这副跪的笔直,语气不卑不亢的模样更像温尽光了。
“往后在朕面前,唤自己的名字便是。”
阿澈声音恭顺:“是……阿澈,谨遵圣君之命。”
晏棠的手缓缓地抚过阿澈的半张脸,“记住了,从今往后,朕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阿澈明白。”
晏棠重新合上眼,淡淡开口道:“头有些疼。”
阿澈很识趣,起身走到方才侍女站的位置,语气温柔:“圣君,让阿澈为您揉揉吧。”
话音刚落,晏棠便感受到了前额两侧的轻柔力道。
即便没看,晏棠也能感受到阿澈的手指,细嫩无比。培养他的人,定是费了好大功夫。
过了一会儿,额间温热细嫩的触感消失了。
阿澈的手并没有完全离开晏棠的身体,落在了她的肩头,随后顺着肩头滑向了衣领边缘。
晏棠并没有睁眼,也没有阻止阿澈的动作。
于是阿澈的动作更大胆了些,晏棠任凭他掀起自己寝衣的一角,指尖刚刚探进去,她的心头便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的指腹触到了她肩窝的皮肤时,晏棠忽然缓缓睁开了双眸,语气无喜无怒:“朕头疼,你便是这般阳奉阴违的?”
阿澈动作未停,指尖在晏棠的衣襟之内游走,“圣君恕罪,阿澈只是觉得……”
他的手指慢慢地覆上了晏棠的心口,“您的心口也不舒服,便想着帮您揉揉……”
他说出口的话虽然是在请罪,可语气中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反而充满了引诱的意味。
“谁教你这样伺候的?”
“无人教我,阿澈无师自通。”
晏棠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说出口的话却很是冰冷:“自轻自贱,也是无师自通的吗?”
阿澈缓缓从晏棠身侧挪过来,跪在榻边,他抬起手,轻轻握住晏棠的手,随后将她的掌心贴在了自己的半边脸上。
“圣君说阿澈自轻自贱,”阿澈偏着头,任凭晏棠的掌心托住自己的半张脸,他在她的掌心蹭了蹭,像极了一只温顺和会讨主人欢心的猫儿,“那阿澈就是自轻自贱。”
晏棠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
“阿澈只想陪着圣君,圣君怎样对阿澈都好,阿澈甘之如饴。”
眼前这张脸和说话的语气勾起了晏棠的回忆,她恍惚了,眼前人的脸变成了记忆里另一个人的脸,耳边也响起他的话。
“阿棠,我只想陪着你,你怎样对我都好,我甘之如饴。”
从前,她很喜欢折辱温尽光,可是每一次,他都不恼,他总会仰着脸看自己,眼神和语气都温柔极了。
可是三年前,温尽光死了,她再也没有听到过这句话。
“圣君?”
掌心处传来的温热触感将晏棠的思绪拉回,眼前人的脸再次清晰起来,不是他,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她猛地抽回手,语气冰冷还带着怒意:“滚。”
说罢,她站起身直直地朝着殿外走去。
阿澈的脸在失去晏棠掌心支撑的那一瞬向旁边歪去。
“改驾太和殿。”
听见殿外侍从的声音后,阿澈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方才脸上温柔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与麻木……
一个月后,晏棠提拔左济为尚书令。下朝后,几位大人在殿门口拉住了左济,纷纷恭贺他得升官职。
大人们贺着贺着便开始打趣左济。
“左大人真真是印证了那句话,‘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瞧着这些日子,左兄神采奕奕,从前眉间的郁气全不见了。”
“左大人德才兼备,年轻有为,前途一片光明,是不少女郎倾心的对象。”
左济笑着摆摆手,礼貌应道:“诸位同僚莫要打趣我了。”
站在左济身旁的许青绍听着他们的对话,笑而不语。
待贺喜的几位大人离开了许青绍才笑道:“左兄,他们以为你是因升官而高兴,”,他拍拍左济的肩,继续道:“害,只有我知道,你是因何而‘春风得意’,郁气全消。”
左济并没有反驳,他心悦晏棠这件事,确实只有许青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