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得不让司一弦很沮丧,不过他调节心理很快。
因为楚停也在做同样的事。
这样想着,他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所以他在见到那个熟悉的人影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直到楚停不耐烦地转过身来,一双眉眼锋利,充满着侵略性:“站在那儿干嘛?”
司一弦这才刚确信,小跑着跑过来,高兴极了:“楚停。”
“嗯。”楚停高傲地点了点头,但神情不自觉有点柔和了下来。
如果细看,可能还有一丝丝小小的得意。
只一晃而过。
司一弦当然没发觉,就算发觉了也只会觉得是错觉。
楚停干嘛得意呢?
司一弦半蹲在楚停身边,惊喜不已:“你来了?”
楚停斜了他一眼,道:“怎么?不乐意?只准你来不准我来?”
司一弦连连否认:“怎么会?就是好久没……”
司一弦把剩下的话一骨碌地吞了下去,毕竟是从那件事发生之后楚停才再没约过他来后山看猫的。
“谅你也不敢。”
楚停觑了司一弦一眼,摸着猫的手速都加快了些,让司一弦把东西都取了。
“所以……”楚停停顿了一下,大概不知道从何说起。
“怎么了?”司一弦连忙问。
“没事。”楚停道。
“哦。”司一弦回答,也蹲下身子,开始在猫盆里放猫粮,打扫猫舍。
司一弦忙得勤恳,楚停突然说道:“跟你一起的那个女生呢?”
司一弦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什么?”
“你不是跟一个女生一起照顾猫的吗?”楚停耐着性子,“今天中午,”楚停停顿了一下,“今天中午你们还坐在一起。”
“哦。”司一弦想起来了,“你是说于思思吗?我们忙的时候就分来来喂了,今天轮到我了。”
“嘿嘿。”司一弦笑了两声,“幸好今天轮到我了,我真幸运。”
这样的话显然有些直白恶心,楚停瞪了司一弦一眼。
“忘记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了吗?”
司一弦:“……”
司一弦连忙住嘴。
可这样的环境,还有同样的人,楚停一下子想到了上次的事,他的脸色变幻了一下,转向了司一弦。
司一弦:“?”
楚停眉毛一样:“所以,那时候说那些不知所谓的话,从那个时候就动了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吧。”
他这样淡淡地质问。
司一弦眼神瞬间飘忽,低下头,不敢说话。
他怕楚停更讨厌他。
“喂。”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楚停提醒他。
司一弦还是没敢说话,只敢眼神示弱般地看着楚停。
但下一秒。
司一弦不知所措。
因为楚停突然探过身子,距离极速拉近,逼视着司一弦,“装哑巴?那时候就动了心思是吧?”
几乎是近在咫尺。
司一弦喉咙发紧,眼睛往下往左往右,压根不敢去看楚停的脸。
再近一点,楚停的呼吸也许都要打在他的脸上了。
他根本无法承受。
楚停一双眼危险地眯着。
司一弦下意识地仰着脖子,拉开了距离。
“嗯?你什么意思?”楚停轻轻蹙眉,神情有些不高兴,脸却再度凑近了点。
一上一下,
几乎压住了司一弦。
楚停垂眸。
司一弦抬眼。
隔得近,异色的双瞳倒映在楚停的眼中。
楚停怀中的猫因为不太适应,尖叫一声,窜了出去。
司一弦也感觉自己要尖叫了:“楚,楚停。”
他呼吸紧促,憋青了自己的脸。
喉管深处,仿佛分泌出一种无法言喻的东西。
“啧。”楚停仿佛一下子失了兴趣,身子突然就拉回了原位,又变回那副不感兴趣的神情,“紧张什么?没心思就没心思,啧,猫又跑了。”
楚停表情看不出什么,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上而下,睥睨着司一弦。
不过一眼,他就移开了,然后转身,就打算走。
司一弦自然以为楚停生气了,连忙站起来,急吼吼的:“楚停,楚停……”
“喊什么?”楚停转身,一脸你快闭嘴的模样。
司一弦又缩了回去,不过他还是怕楚停生气,小声地回答刚刚的问题:“不是那时候。”
树林里,安静了一会儿。
“哦。”楚停满不在乎地回道,“关我……”
“还,还要更早的。”司一弦慢慢吞吞地补上后一句。
“我跟你说过,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
所以,是一见钟情的。
“?”
楚停快速地眨了一下眼,把头偏了一偏。
“楚停?”见楚停不说话,司一弦忐忑不安地问。
司一弦听了,也慢吞吞地起身,跟在楚停的后面。
他视线放低了些,就看见了楚停垂下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一晃又一晃。
“又看什么呢?”楚停扭过身子。
司一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怕你生气啊。”
“我生……”楚停下意识地住了嘴,然后回头瞪了一眼司一弦,“是啊,我是在生气。”
啊。
司一弦顿时紧张起来,他就知道他说那些话楚停肯定不爱听的,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这可怎么办?
司一弦眼睛急得红红的,都想九十度鞠躬跟楚停道歉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说那些话了,请你原谅我。”
楚停:“……”
楚停无话可说,干脆转身,道:“跟我来。”
司一弦连忙跟上。
楚停带着司一弦上了一栋楼,楼里有电梯,楚停按了顶层,然后到了顶层的一间房,他拿出一张卡,正要打开时,司一弦在旁边说:“画室?”
“你知道?”楚停刷完卡,推门。
“嗯。”司一弦眨眨眼,不太敢动,“是楚停你的画室吗?”
“嗯。”楚停道,“我的专属画室,进来吧。”
得到这句话,司一弦满怀激动地进去了。
画室不大,但也不小。
朝北的窗子,微黄颜色的帷幕,柔和的光线,不大不小的空间塞满了画架、颜料,还有一堆纸团。
空气里混着松节油的气味,调色盘上赭石与钴蓝还未干透,画笔搁在上面,笔杆上凝着干涸的颜料。
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画作,显然,那是楚停画的。
楚停招呼着司一弦坐在旁边搁着的小沙发上,道:“以后如果想要透气你可以来这,不会有人来的,总戴着那些你也不舒服吧。”
司一弦坐着,很惊喜:“我,我也可以看你画画吗?”
楚停坐在画架前,回答:“你可以做别的,玩手机都行,看我画画干什么?”
司一弦哦了一声,有些失落。
楚停拿起调色板,硬邦邦地道:“要看就看吧,但我画画的时候别发出声音。”
司一弦眨眨眼,高兴地哦了一声。
楚停开始作画了。
楚停并没有照着景物画静物,似乎是想到什么画什么
他坐在画架前,坐姿散漫。
调色盘搁在他的左手拇指上,颜料在木板上被刮刀推开,堆出赭石、钴蓝与一点钛白。
司一弦也静静地盯着。
只见楚停眉头轻轻拧着,半晌不动,只有笔杆在指间缓缓转动。忽然,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画笔蘸了蘸松节油,又去调色盘上刮下半笔灰绿,手腕极轻极稳地落在画布上,那一抹颜色便乖乖地铺展开来,厚薄刚好,冷暖刚好。
楚停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嘴角浮起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又伸手去拿另一支小笔,眯起眼,在那片未干的颜色上添了一笔高光。阳光移了一寸,爬上他的手背,那只握笔的手青筋微凸,好看极了。
楚停画了多久,司一弦就盯着看了多久。
等楚停搁下画笔,他一转头,就对上了司一弦亮晶晶的目光。
楚停:“……”
他一点不怀疑司一弦真的一直这样看着他。
楚停也不知道怎么地,感觉到了自己耳根似乎温度升高了些。
楚停叫他:“司一弦,走了?”
司一弦站起来,眼里满是溢出来的喜悦:“嗯。”
只不过在离开前,司一弦突然满怀忐忑地问:“楚停,那些东西能给我吗?”
他指着地上堆着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纸团。
那都是楚停画的废纸。
楚停不解:“你要那个干什么?”
司一弦:“我有用。”
楚停还以为是司一弦觉得纸团让画室太乱了看不过去,找了个借口要收拾,于是他点了点头:“随你。”
司一弦就拿了个袋子,开心地奔过去了。
楚停:“……”
于是。
从这一天开始。
楚停与司一弦待在一起的时间变得有些长。
他们会一起在排球社训练,虽然没有过多交流,但两人会在社员们都走完后一起去趟画室。
只是画室里有时候会发生这样的对话。
“那些废纸我不是都丢进垃圾桶了吗?你还带走干嘛?”
“楚停不是说我可以带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