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老夫人过来,吩咐我将韦夫人送到前院乘车。”白蜡说:“我回来时老夫人正要离开,吩咐我们好生伺候新夫人,还说上大将军要是回来,第一时间去告诉老夫人一声。”
“夫人说要换衣沐浴,我与赤缨去提水,锦衣坊的人将最后完成的衣裳送来,便帮夫人把喜服脱下。可没一会儿,夫人又换上了喜服,好像听说上大将军也是穿着喜服出门,说应等上大将军回。”
“赤缨将锦衣坊的人送走,我与蓝釉、碧荷、禾婆子在外守着,夫人独坐自斟自饮,戌时一刻,我进屋看了看,夫人歪靠在床边闭目,我提醒夫人可以先歇。”
“夫人有些醉酒的情态,挥手让我出去,自己放下床帐,合衣卧了。”
赤缨垂首,回忆昨晚情形,“我与白蜡分开吃席,白蜡在曦院守着的时候,我在厨房烧水,给夫人提完水,按照夫人的吩咐送客、搬酒,后来白蜡在外头守,我先去洗漱,夜半时候来换班,就发现起火了……”
蓝釉战战兢兢,神色惊惧,面色青白,“夜里起了风,我把所有的窗户都检查了一遍,关好窗户,夫人还……还赏赐了我一杯酒喝,让我暖暖身子。”
曦院里头服侍的人不少,一个个分开审问,都说她情绪平静,没有试图踏出房门一步。
根据她们的供述,能想象得到杨红玉一下午及一晚都是什么样的状态,而且彼此交叉映证,没有可疑之处。
唯一让梁驹火大的是,每个婢女,都吃了酒,每人酒量深浅不同,吃酒的人会下意识地心虚,迎合别人的判断,那么她们的话也不完全都对。
杨红玉第一次逃走,就是通过灌他酒,麻痹了他,这次所有人都有吃酒,很难不让梁驹心生疑惑。
要走就好好走,大不了再把她抓回来,为什么要自焚?
杨家翻案的事还没等到最后定论,她答应他的交易并没有完成,想不到她这么做的理由。
曦院外头也安排了人,每个人也都被审了一遍,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
刘照君醒了,梁驹去看她。
刘照君躺在床上发怔,梁驹迈进院子的时候,丫鬟来禀告,刘照君的眼珠动了动。
梁驹高大的身影踏进房来。
昨日盼了那么久他回来,现真回来了,刘照君愧见。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出来。
梁驹站在床前,凝目看她,一直没有说话。
刘照君的唇开始微微颤抖,渐渐绷不住,“孩子,我对不起你!”
出去一趟,新娶的媳妇她没给他看住。
那么好的红玉,就这么悄没声息地死于一场大火。
而那大火,是她叮嘱不能灭的喜烛引起!
一切都是她的错,两个孩子好不容易幸福一点,老天要收人,怎么不让她这个行将朽木的人死!
梁驹那么爱杨红玉,会怎么看待她这个罪人?
梁驹怎么看他没说,却也没问候她好不好,他只关心和杨红玉有关的一切。
“母亲是最后一个与她聊天的人,都聊了什么?”
“她哭了,说想起红颜薄命的姐姐,还有横死的父母兄弟……问我院子外头,是否也安排了看守,我说没有……”
梁驹一直面无表情,听到这里,才有动容,“母亲撒谎了?”
“你将她从笼院接出来,与她成婚,要让她知道你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囚禁她,你还怎么扭转她的心意?”本来刘照君打算慢慢劝说梁驹,迟早撤了外头的看守。
“母亲此话一出,别说心意,她连心都没有了。”
就说一个人寻死,也要有由头,原来在这儿。
梁驹忿恨激心,“连母亲都彻底成为了我这样人的好母亲!”
刘照君第一次去见杨红玉,杨红玉的态度就有很大的转变,因为那时候她还能从刘照君身上感受到向着她的温情,如今呢,刘照君向着自己作恶的儿子,杨红玉彻底孤立无援了。
又回到了求死的阶段。
刘照君一直怨自己没有看好烛火害了她,从没往这上面想。
原来她怪自己,真没怪错。
成安侯府。
房间里的灯火未点,酒气横溢。
郭淮提起一个酒壶,空了,朝外头喊,“拿酒来!”
不一会儿,酒来了,酒味中混入一股香风,倒酒的人手指细长,肤白如玉。
郭淮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你来做什么?”
“侯爷怎独自饮酒,你找的那赝品呢?”孟兰芝斟满,自己先喝了一口,递给郭淮。
前些日郭淮弄回来一个酷似杨红玉的女子,孟兰芝发了好一通脾气。
今日听闻,昨日才成婚的杨红玉昨夜死于一场大火,她见郭淮面沉心焦,又不见那女子,心中掠过很多想法。
郭淮闷头喝酒,只管让她看笑话。
“杨红玉也算与我们从小一道长大,不是一般的情谊与缘分,谁能想到她就这么香消玉损。”孟兰芝叹完,意味深长地问,“是你做的吗?”
郭淮冷脸,“你在想什么?”
“宁可毁了,也不让人得到,”孟兰芝问:“你的占有欲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听说他昨日跑到别人府上去发疯,得了一脸青肿回来。
杨红玉成个婚而已,他上窜下跳,到底在做什么?
郭淮沉默不语。
孟兰芝又问:“我想不明白那赝品呢怎么不见,你不会这么快就厌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