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前,听闻上大将军带兵紧急出城,在京畿各要道上都安排了人手——上大将军意欲何为?四年前的事情你笃定神不知鬼不觉,那么,近在咫尺的事呢?”
“郭侯以为是什么?”梁驹的眼神变得犀利,“前一天你我交换人质——郭侯以为自己几次调动校尉营的兵秘密进城刺杀当朝重臣,做得滴水不漏?”
他在校尉营安插了人,郭淮只揪出来两个,加上跑了的一个,不确定还有没有,他笃定的语气,让郭淮的脸瞬间白了几分。
他端起水杯,看上去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几息之后,语气平静地道,“说到母亲,满京城都在传上大将军接生母进府之事,不知上大将军该如何感谢我,当初要不是我抹掉了她的过往,你们母子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地现于世。”
梁驹冷哼一声,起身。
见他要走,郭淮加快语速道,“上大将军可否忘了一件事,郭某好心出言提醒,你的母亲这么大张旗鼓出现,请封诰命的事……你不动,会有好事者往前凑,小心暗箭。”
回身眸睨着他,梁驹问,“除了郭侯,谁敢朝本将放暗箭?”
一次,两次,真的暗箭。
“就冲今日你跳出来左右乱吠,下次有事,本将第一个想到你。”
郭淮冷笑连连,终于说到今日挑衅他的重点,“不知上大将军要怎么躲过明箭。你的母亲,可是能扯出很多幕后故事的角色。”
梁驹:“你威胁我?”
“提醒而已,希望你不要太嚣张。”郭淮笑着,讲出的话渗着幽幽冷意。
梁驹问:“知道多少?”
“当年的事,想知道并不难,你说——当你的身世公诸于世,你母亲会不会承认?不承认,不是她的风格,也枉费了她的心血,承认,接下来你会如何?”
梁驹脸色冷然,侧看着他,没有一丝神色波动。
郭淮踱过来,“不过,此事由不得你不承认,毕竟你降生时,可是将稳婆都吓晕了。”
“你是怎么来的,你想干什么,圣上会很有兴趣知道这一切。”
他故意垂眸打量。
话说到这里,表明了自己知道全部的事,而且有证人。
还直指问题核心。
梁驹伸手去摸桌上的茶石,郭淮密切欣赏着他的反应,冷不防那茶石朝他飞了过来。
郭淮用最快的速度避开。
他竟然避开了!
不枉这些日子勤学苦练。
“上大将军羞恼成怒了?”
雅厢内的声响惊动了梁驹留在外头的人,两个第一时间闯入。
郭淮整理衣裳,保持体面道:“与上大将军好久不见,切磋一下。失礼了。”
对方人多,气势足,他今日目的已达到,不宜久留,匆匆抱拳告辞离去。
梁驹的人打量一遭狼藉的雅厢,不禁忿忿,“这个成安侯竟然如此慢待梁将军,岂有此理!”
一个蹙眉分析,“我看他不怀好意,”
一个呸了一口:“贾宜中的走狗,嚣张惯了。”
梁驹面颊紧绷,眼神沉黑,似什么也没有看,目光落在虚空之中。
郭淮都敢上窜下跳到他面前来了,真以为凭所谓的身世就拿捏住了他?
郭淮不足为惧,他手握的这个筹码只能献给他的主子。
擒贼先擒王,既然来惹他,就别怪他先下手为强。
贾宜中……你不会像秦策一样得好死。
他吩咐道:“今日要说的事先搁置,你们先去找一个人……”
安排了各路人都去做什么,梁驹忽然很想见到杨红玉。
她不是想扳倒贾宜中为父报仇么,他帮她做,如何。
好些日没去笼院,突然心潮翻涌。
人没去过,笼院里的一举一动全都知晓。
杨红玉每天在里头折腾,吃饭,休息,练功。
她怒过、萎靡过、如死灰过,甚至求过,转头来,又勤练功夫。
是要与他硬拼么?
梁驹负手,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屋内静悄无声。
他略带疑惑地推开门,目光搜寻,骤然一凝。
杨红玉大约练累了,席地倚墙睡过去,额角贴着几缕湿发,脸颊绯红。
梁驹走近了,目光幽灼地俯视。
武人的警觉,会随着训练的增多而变强,很快,杨红玉身体一绷,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清清亮亮。
这么长时间,终于又亮了起来,只需要被这样的目光他看上一眼,梁驹的心中就如过电般带起了微澜。
她利索起身,带着一股子鲜活蓬勃的热气。
可,她回视着他,不掩戒备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