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红玉想起,上次她去楚馆,偷摸带了包合欢散回来。
本以为这东西不会再有什么用。
这一次,她强撑着让自己清醒,梁驹起身离开的瞬间,她找出这包粉末,着急忙慌地往嘴里倒。
“是什么?!”梁驹抢夺,慢了一步。
别无他法,只有掐住她的咽喉,迫使她张开嘴,阻止她抿化咽下去。
杨红玉面皮涨红,怨恨地看着他。
她抓住他的手,指甲深深抠进他的皮肤。
不知道她服什么,这模样就像毁掉他最在意的那种狠。
梁驹的眼中,第一次现出了慌乱。
不过,那只是很短暂的一瞬。
本来他另一只手的食指中指并屈,要去掏她的口中之物,忽然换了方式,他的唇贴上,扫过她的贝齿,抚弄口中粉津。
不管她服了什么,他与她共受。
起先他着急、躁乱,急于把她口中的东西卷走,后来掐着她,不急不缓地吃。
一点点砸吸和含吮,喉管滚动,吞咽津唾。
砸砸之音悠长绵韵。
渐渐地,眼波饧涩,脸颊滚烫。
杨红玉没想到变成这样。
她吞服合欢散,一方面,感觉到梁驹不可能给她避子汤,她紧急需要个靠谱的避孕方式,合欢散的毒正好有这一功效,而且事不宜迟。
另一方面,如果梁驹留她在这里只为日日交欢用,她避不脱,无力反抗,倒不如好好享受。
争取一个月的时间,寻找时机。
可是现在几乎都被梁驹吃了。
她本来就不愿消受他的痴缠,合欢散又会让他变本加厉。
这个吻便是,没完没了。
嘴唇肿胀,杨红玉不适地推开梁驹。
“是什么?”他大喘气。
“毒药。”杨红玉吓唬。
真是毒药多好。
“哪来的?”嘴上质问,手下揉搓她。
“原先就有,呲——”杨红玉被弄痛,梁驹起身站了起来。
杨红玉吃惊地看着,他忍着绷到极致的欲望,就这么走了出去。
杨红玉被合欢散支配过,自问自己做不到。
他真是能忍。
很快,白蜡和赤缨进来,道了一声得罪,把屋子里里外外又搜检了一番。
尤其是她的贴身衣物。
最终当然是一无所获。
她们带走了包过合欢散粉末的那张油纸。
笼院本来就被看管得严,此后更严。
没有多余的物件,多余的人。
杨红玉什么都没得做,每日每日从屋里走到屋外,站在庭中,从一格一格的空隙中往天空上望。
夏日的天空,连只经过的飞鸟都没有。
但凡有只苍蝇飞进来,她都舍不得驱赶。
日复一日的煎熬中,她已经知道每个时辰阳光推移的角度,知道飞行路径难以预测的苍蝇会执着地撞击,知道风吹动门框的声音像叹息。
一呼一吸之间,整个房间都在跟着微微起伏。
……
盛夏已过去,梧桐叶的绿早已被晒褪色。
粥煮过头,便剩下浓稠的、几乎搅不动的糊。
嘶——
梁驹板过她的脸,像鹰隼一般盯着她的神情。
他尝到的痛,她也会痛。
杨红玉忍不住抽气。
真实的疼痛,反而让她舒坦。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她没有叫过一次苦喊过一次疼,一身功夫,一生抱负,就这么被摧毁殆尽。
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囚牢玩物,这样下去,杨家的仇,要怎么报哇。
“很痛?”
他见她额上都是热汗,脸上湿漉漉,贴近了悉数抹去。
杨红玉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清脆的掌声徘徊在屋中,“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幼时蒙学,夫子讲过农夫与蛇,都说农夫不该滥好心。
她是个爱打抱不平的性子,不可避免帮过一些蛇蝎之人,也吃过苦,但那些苦来得痛快去得痛快,不拖泥带水。
人生巨变,换了环境身份,她的性子发生了很大变化,也没什么底气和能力行善,比之从前稍微好点。
撑着她从低谷绝望中走下来的人,原来是不能靠近的啊。
就这么栽在这如蛇似蝎之人的手中。
这些冷心冷情的人,真不配世上的善意。
心冷如铁,悔恨的声音震耳欲聋。
仿佛回到厮杀的战场,梁驹整个人湿淋淋的,他从没打过这样的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想要的快活,渐渐追不到了。
清晰地觉察到这种背离感,她的心越来越遥远,与从前千差万别。
他要她的人,也要她的心。
如果心抓不住,那么,更不可能放开人。
不能一起赴极乐,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杨红玉自虐式地忍着,梁驹虐她一般伤害,从始至终,二人近乎麻木。
他一抽身,杨红玉便埋进枕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