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标出事后不久,贾宜中有提点过他。
谁也没想到郭标能撑好几年。
不过撑下这些年,也为郭淮挣了响当当的大孝子名头,是年迈的宣和帝乐见的。
有了在宣和帝心头的这个印象,袭爵之事才会这么顺利。
其实话说回来,问郭淮有没有后悔,如今他的心中,是十足后悔的。
侯世子、侯爷,份量明显不同,哪怕你是唯一承袭人。
只有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才是最有份量的。
以往贾宜中哪里会对他这么客气,更不会亲自上门。
以往他就像讨好贾宜中的一条狗,竭尽所能摇尾乞怜,现在终于能与他对坐。
成安侯……
贾宜中走后,郭淮拿着文书,久久凝视。
现在起,他是成安侯了。
尚文轻手轻脚地进书房来,请示道:“寅时便要送葬,畅春院那边要撤吗?”
此时已近亥时。
“果真是个冷心冷肺的野种。”郭淮安排的瓮局,至今未等到该来的人。
他真的不会来吗?
红玉在他身边,她不会坐视不管,这样他也不来?
最后一夜,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吩咐:“继续守着。”
“是。”
尚文下去,对守杀阵的兵丁再强调一遍,“个个打起精神!”
表面上看,这些人是院丁,守着畅春院是为了府上众人安危,其实人都是郭淮从城外校尉营调来的,个个身手了得,经验丰富。
其中一个叫严重九的,国字脸,黑脸膛,凑到领头黎浩的耳边问:“头儿,侯爷这是防什么呢?连只蚊子都看不到。”
“让你守你就听令好好守,这都不是咱们该过问的。”
“不是问,只是抱怨一声,好几天了,这不是耽误训练么。”
黎浩失笑,“闷头训练管啥,督监袭爵,如今是正儿八经的侯爷,把侯爷交代的事情办好喽,自有你的好前程——哎哟!”
他突然变了脸色,躬身忍道:“我去后头一趟,出恭,你过来顶上。”
“是,是。”严重九补位。
闹肚子了,他夹着屁股走得着急,严重九眯眼看着,淬了一口。
夜色深沉,遥远那头的道士诵念声传了过来,更衬得此地静谧得很。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雾了,墨蓝的雾霭萦绕,终于,一道颀长的身影遥遥从夜色中奔了出来。
来了!守院的兵丁精神大震,看向领头的方向。
严重九眯了眯眼,抬手示意弓弩准备射杀。
然而等那道身影走到射程范围内,他的命令迟迟没有下达。
一双双晶亮的眼渐渐看清来人,裹一身黑衣,遮住面容,他在射程之内没着急往前,反而负手而立,十分诡异。
他微微转头,环视半圈,冰冷的眸子仿佛刺破黑暗的遮掩,准确地击中了兵丁们的所在。
“请君入瓮?”他一个腾跃,上了屋顶。
“抓贼!”
“侯爷有令,格杀勿论!”
嗖嗖嗖,早就架好的弩箭齐发,屋顶上的身影像旋风一样转起来,跌落。
“领赏啦!”院丁以为射中,纷纷涌去寻尸首。
“呃!”
刀刃的寒光乍现,伴随着清冽的脆响,最先奔到跟前的人瞪大了眼睛。
夜色虽黑,意识泯灭前最后的画面,是黑衣人利落狠厉,如地狱修罗般的姿态。
“没捉到?”郭淮霍然起身,“射中没有?”
“不知……”严重九抱着受伤的胳膊,低头回道:“众矢之的,避无可避,不可能没射中,人确实从屋顶跌落了下去,只是,若射中,怎可能还被他伤掉我们这么多兄弟,不知道此人什么来历,竟如此厉害!”
守院的十个兵丁,死八伤一,只有黎浩完好无损。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给他逃了。
时不再来,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这种机会!
郭淮忍着盛怒,厉目望去,黎浩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上大将军府。
杨红玉随着梁驹进屋,关紧房门。
“怎么了?没找到侯……夫人?”想到郭淮如今是成安侯,正经的侯夫人换成了孟兰芝,杨红玉口中的“侯”字弱弱地低了下去。
梁驹彻底扯下脸上松垮的面巾,坐在椅中,手臂放在扶手上,扬起脖颈,没有答话。
杨红玉上下打量他,关切地问:“你有没有受伤?”
梁驹的目光这才转到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