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驹凝目看她许久，问：“求什么？”

“我听说太仆寺崔成犯了事，上大将军能不能帮忙查查，他都犯了什么事？”

“崔成……”他问：“和你什么关系？”

杨红玉忽然想掉眼泪，“没什么关系，我爹原是太仆寺卿——我听说，他曾伪造证据构陷我爹，现在事发，但又被枢密院贾副使压了下来。”

梁驹道：“你爹那一案，当年我知道。明知战马染疫仍调往前线，致三百匹军马行军途中暴毙，擅自消减驿站换马频次，致三份紧急军情延迟十二时辰，延误襄、泸两州物资，使防线出现缺口。崔成要是涉嫌其中，蒙蔽你爹至此，你现在是奢望看到你爹翻案脱罪吗？”

杨红玉落下眼泪，“我，我……”

她心存奢望，但也感到羞耻，“如果你能，能……”她想说什么，却喉头发酸说不下去。

她只是想知道原委，哪怕知道后什么都做不了。

至少，弄清楚成安侯在其中做了什么。

他也是成安侯的义子，杨红玉找他帮忙，又不能先提成安侯的过错。

梁驹看着她，“我当然能帮你。贾宜中的包庇之罪也能帮你定下。”

他很自信，这是手中无上的权利带给他的底气。

杨红玉连忙道：“不需要上大将军做这么多，只是帮忙探探，案卷中记录的，当年崔成是勾结了谁来陷害我爹。”

朝中之事太过复杂，她什么都不用他多做，哪怕清楚以他同成安侯的关系，有可能探过后隐而不提此人，她也有准备。

“如果上大将军不方便，当我没说。”

杨红玉欠身，“我去提水。”

梁驹缓缓地转身，将没说出口的，打算做个交易的想法，咽下，打消。

自从郭淮回府后，每日都抢先去成安侯跟前侍疾，梁驹已经有些日子没过去。

早上，上大将军出门前，杨红玉照例问他下朝后回不回来侍疾与用膳。

梁驹没给准确回答，照样扔下两个字，“再说。”

白蜡过来收拾房院，看到被撕坏的新衣，“哎呀”一声，问，“怎么弄的？”

杨红玉漫不经心：“跟他们说，不小心扯坏了。”

白蜡检查了一下，这么好的衣裳，怎么就扯成这样了呢，她比划着，对着长长的口子，怎么也想不到是穿还是脱的时候要怎样用力才能扯成这样子。

“杨姑娘，要不我找芳芜姐姐，悄悄补上？不然世子夫人那边肯定要找姑娘的麻烦。”

杨红玉不在意，“你就说，是上大将军撕坏的。”

“啊？”白蜡吓到，上大将军为何要撕扯杨姑娘的新衣？

想到昨晚他回来时那种不悦的气息，她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不该把新衣放在茶桌上？”

“与你没关系。”杨红玉收拾好，说：“我去一趟问雅阁。”

问雅阁便是成安侯养病的地方。

杨红玉知道，每日郭淮会在上大将军上朝的这段时间，抢早去给成安侯请安。

到了那边，郭淮还没来。

杨红玉对管事说：“上大将军公务繁忙，一直抽不出时间，今日特地有交代。我来替上大将军看望侯爷。”

管事不敢怠慢。

病房内的气味并不好闻，安全起见，房间内并不经常通风，走进这里，就像走进了一潭死水。

管事低声汇报这几日侯爷的情况，大意是前些日子看着好起来的那点精神没了，又失去了神采。

杨红玉静静凝视着形容枯槁的人，能有多好，人是好不了了，只能拖着不死而已。

日复一日地躺在这里，他都在想什么？会不会想起他害过的人人，会不会悔过？

管事问杨红玉要不要喂食，杨红玉说只是替上大将军来看看，一会儿世子要来，她就不动手了。

说曹操曹操到，郭淮下一瞬就从外头进来。

他看见杨红玉在此，脸上一亮，“你怎么自己来了？”

忽然泛起个念头，“过两日我领你来跪拜。”

过两日与她成就好事，不能正经拜天地，拜拜父母倒是可行。

管事将温度正合适的膳食端来给郭淮，郭淮侧坐塌边，伺候成安侯进食。

他举手投足十分用心。

杨红玉不禁想起她上回站在这里，看着上大将军喂食的那次，她还记得上大将军脸上那一分显而易见的烦躁。

与此时郭淮的模样比起来，差别太大。

郭淮喂食，一滴灵芝汤也没从侯爷的嘴边溢出。

他做多了，十分娴熟，他的嫡长子乔哥儿都没得他这样照料过。

“红玉？”郭淮擦完手，把湿巾子递回给管事。

杨红玉目光平静地直视他，“世子，还没问过你，侯爷当年……怎么受的伤？”

郭淮怆然：“从城外军营回来的路上，遭了贼寇。”

杨红玉问：“贼寇抓到了吗？”

郭淮遗憾，摇头，“七八个随从皆力战身亡，应该是一小股流寇。做得又大胆又小心，难寻踪迹。”

“若是贼寇，方圆之内，必有这伙人所犯的其他祸事，也没查到吗？”杨红玉问：“会不会是仇家寻仇？”

成安侯的风评并不好，传言他祸害过不少人。

可是郭淮信誓旦旦，再次重申，“绝无可能，就是贼寇。”

杨红玉便不再问了，力持他是被贼寇作乱害，也算挽尊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