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申时,一行人回府来。
回到同晖院,杨红玉惊讶地发现上大将军竟然在。
“你何时回来的?”
有没有等得不耐烦?
不过,观他浑身气息,还算平静。
“今日好玩吗?”梁驹语意幽幽。
杨红玉放下手上的东西,“还行,侯夫人少见地放松。”
在外头,她与郭淮俨如正经夫妻一般,梁驹问:“你玩得开心吗?”
杨红玉点点头,“许多年没去凑这种热闹,以前我挺喜欢的。”
以前她是盼着嫁给郭淮的。梁驹心脏被挤压,溢出酸溜溜的滋味。
“为何让冯庆唤你杨姑娘?”
杨红玉:?
不知道上大将军怎么突然将话题转到这里。
梁驹再问一遍:“你是郭淮的妾。”
这个啊。
杨红玉不怕告诉他,“当初郭世子敛葬了我父母家人,以收我为妾救了我,我只是名义上为他的侍妾,他承诺过,等我孝满,会放我走。”
服孝,那便是没有染指她。
梁驹放在桌上的手颤动,去倒茶水。
杨红玉上前一步动手,她以为下人没有备茶,摸到茶壶,手上触感温热,是今日新煮的。
她给梁驹倒了一杯。
咽下一口茶,梁驹问:“你要走?”
“嗯,”杨红玉有点不太确定郭淮的态度,“已经给世子提过,他也答应了。”
不过,上大将军还在府上。杨红玉问:“我要是这几日就走,上大将军你可不可以……不要为难服侍你的人?”
沉默了一会儿,梁驹放下茶杯,指腹摩挲温润的瓷面。
“你走的时候,我也该走了。”
浑身的气闷酸早已消失于无形。
杨红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备水,给我沐发。”
午后静谧,阳光尚好,是沐浴洗发的好天气。
丫鬟将热水提到院中,杨红玉摆两条长凳在太阳底下,兑好了水。
“上大将军,就在院中洗沐可好?”
梁驹没有异议。
杨红玉第一次做给人沐发这种事,没有经验,只有学着从前婢女给她做的样子。
她是练功夫的人,仰躺于一张细细的条凳上也不怕摔下,婢女给她沐发时,她都躺在长凳上。不知道上大将军适不适应,为安全起见,她给他并排摆了两张长条凳。
“你躺这儿。”
她搬了个矮杌子,坐在木盆边。
盆沿冒着白气,混着一股清苦的皂角味儿。
日头还高,躺下后睁不开眼,梁驹只感觉到一双手摸上他的发顶,在解他的发髻。
脚板绷直,身体逐渐僵硬。
日光很暖,可身上是融化不掉的那种僵硬。
解开了,她撩他的发。
他不得不调动内息,让自己看上去没有二样。
水声响起,“烫不烫?”她在面门上方询问。
“可以。”他的声音哑了。
以为维持得很好,一开口泄露了。
好在她并没有发现异样。
杨红玉挽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哗啦,哗啦,不紧不慢地撩水。
皮肤被水汽熏得泛红,手指穿进他发间,慢慢地揉。
爽意直达天灵盖,梁驹无意识地抓紧衣裳。
阳光把水珠照得晶亮,顺着他发稍滴下。
皂角的泡沫堆起来,白白软软的,覆在他头上,像个雪顶。
杨红玉瞥了一眼他安安静静的面容,想起初见他时,觉得他像一座孤绝的雪山。
这下有雪了,她嘴角牵起来,舀起清水,细细地冲。
水流过他的额角、鬓边,他看上去极为乖巧,甚至带着几分拘谨,比乔哥儿还温顺。
冲净了,她用一块干帕子裹住他的头发,轻轻地按,吸水。
他们没有说话,院中极为清净,阳光晒着,暖洋洋的。
“好了。”杨红玉撤走水盆。
梁驹没有动,他可以躺到天荒地老。
日头一点点偏移,房顶的阴影爬了上来。
收拾好后,杨红玉过来摸了摸,已大半干了,她拿过一把黄杨木梳,从发根到发尾,一下一下,给他梳得顺顺的,又簪起来。
.
拳头砸在书案上,郭淮目光几欲噬人,“你说什么?”
杨红玉,为梁驹,在院中,沐发。
这场景,他没有亲见,光听着就让他双目刺痛。
沐发……多么亲密的动作,她的手在他发间穿梭,哪个女子会这样抚摸接触男子?
她又不是真的婢女,她又不是他的妻!
还有,梁驹这样的老虎,也敢将自己的头颅交出去!
为什么偏偏在院中,光天化日之下……
他几乎一瞬间肯定,梁驹就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在酒楼,他硬要分开他与杨红玉,他凭什么?
而且尚文已经打听到,酒楼前那个调戏杨红玉的泼皮,正是被梁驹所伤。
目击之人看到,泼皮醉汹汹地往酒楼冲去,迎面撞到他肩膀,只不过撞了一下,他便折断了他的胳膊,砸碎了他的手骨。
他的身手,不想被撞到很容易,可他故意被撞上,寻了个由头行事,分明就是为解恨而去。
杨红玉是他的妾,自有他郭淮为她出头,梁驹凭什么?
郭淮知道他的目的,昭然若揭,拳头攥得死紧,他吩咐尚文:“你去,把那个……”
.
畅春院中。
侯夫人对着手中的长命缕发呆。
韩妈妈提了饭食来,“夫人,晚膳用点吧?”
“红玉说在酒楼看见了他。他没有进来。”
侯夫人给上大将军提过,中午会到那间酒楼用饭,他去了,但没有来见她。
韩妈妈安慰道:“至少公子去了。”
夫人编了不少长命缕,将丢他的这些年的数全编了,今年又没能亲手为他系上。
“夫人,要不要直接将公子叫过来?”
给个长命缕嘛,夫人大可简单直接。
“听说上大将军很早回来府上,下午还在院中沐发。”
“夫人,”恰此时,婢婆来报,“上大将军和杨姑娘来了。”
侯夫人攥紧了长命缕,“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