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锣声一响,湖面上十几艘龙舟动了起来。
龙舟上的鼓点合着韵律,木浆翻飞,震天的喧嚣声久久不散。
很快,龙舟窜远去,湖面上的欢呼声仿佛也像水波一样往远处荡漾开。
乔哥哥儿扯着嗓子喊了好一会儿,手舞足蹈。
“爹来抱。”郭淮要接过他,乔哥儿哧溜一下就从杨红玉身上下来,往舱内跑去。
他着急尿尿。
郭淮与杨红玉相视一笑。
接下来,画舫在湖面上随心游走,舱内,孟兰芝的目光不知道第几次重复落在郭淮与杨红玉身上。
方才那亲昵之态她也看见了,才喝了一杯茶,肚子里鼓了一包气,涨得满满的。
大半个时辰后,画舫回到了岸边。
郭淮在附近的醉香楼安排了包房用膳,只是游人如织,摩肩接踵,马车行不动,需得走着过去。
路上人们三五成群,时不时夹杂着热闹的欢笑声,后头又来了一队跳神的,纷纷让开驻足观看。
戴着獠牙面具的青壮手持斧杵棒开路,有人踩高跷,有人扮成魑魅魍魉,簇拥着神像行进。
旌旗飘飘,跟着这行队伍的人不少。
下人将乔哥儿顶在肩上看,乔哥儿看得殊为惊奇,催着下人跟着往前走,杨红玉紧紧跟着生怕人多太乱,回头孩子丢了。
乔哥儿时不时回头给杨红玉指他觉得好玩的东西。
到了酒楼跟前,郭淮引着侯夫人进门,乔哥儿跟杨红玉说要买一个青面獠牙的假面,杨红玉让他们先进,追上人群去买。
从酒楼的三楼望出去,正好能看到一抹茜色的身影,杨红玉身姿轻盈,很快追上了卖假面的货郎。
她买了一个假面回来,迎面碰上从酒楼出来的一位公子哥儿。
那人走路打着踉跄,一看就是醉鬼。
起先正面对上,无意挡路,接着,他就存心拦人了。
“这位小娘子,一个人呢?”
从酒楼三楼投下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看见醉鬼的手拍在她的肩上,看见他的手又去摸她的脸。
杨红玉扯住他的胳膊,一拉一摔,醉鬼狼狈倒地。
看来醉得还不深,他很快爬起身,又来纠缠。
几息之后,附近的人听得湖中咚地一声响,有人落水了。
郭淮见推开二楼的窗户,正好看到这一幕。
待杨红玉进来,他问出了什么事。
“没事,遇到一个醉酒的泼皮,给他醒醒脑子。”
孟兰芝也看到了,责备道:“好好出门游玩,你惹事生非做什么。”
难道是她调戏人?杨红玉方才已经说过,不想再与孟兰芝废话。
孟兰芝:“我看他爬上岸追进来了,这事怎么善了?”
杨红玉将假面给乔哥儿,想说她这就出去,郭淮上前牵住她的手,“我来出面。”
孟兰芝目光被刺痛,“世子,你一出面,这事可就变大了。”
郭淮知道她在吃味,懒得计较:“什么变大,维护我的人也不行?”
杨红玉任由郭淮拉着出了包房,在门口,她手上收劲,“世子,还是由我自己来善后吧。”
郭淮包住她的手不放开,“红玉,你现在是成安侯世子的人,你怕什么。”
他的人,他的人,杨红玉就是听着这个别扭。
好像任由他出面就默认了接下来的关系似的,她明明不过多久就要走了。
他二人刚到楼梯口,沿楼梯上来一个气势极盛的人。
锦衣华服,携了一身外放的杀气。
“上大将军。”郭淮惊讶。
“上大将军?”杨红玉也意外。
梁驹看向他二人紧拉的双手,相触的肢体,狭锐的眼眸骤寒,“在干什么?”
郭淮握得更紧了,杨红玉另一只手去帮忙,终于从郭淮掌中抽出手。
郭淮不满地看向她。
杨红玉一直看着上大将军,她想起侯夫人出门前带上的长命缕,问梁驹:“你来找侯夫人吗?”
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游移,梁驹没有答她,“让开。”
他要从他二人之间穿姓而过。
杨红玉往外撤开一步。
过去后,梁驹顿住步子,正要说点什么。
“杨红玉?”隔壁包房出来一群人。
“杨红玉?真的是你?”其中一位盛装女子,惊疑出声。
官萤?
杨红玉的心神瞬间转移,竟然遇见了官萤。
官四姑娘名官萤,是御史中丞官俊府上四姑娘,与杨红玉要好,对她同胞弟弟杨宝玉有意,二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差点终成眷属。
如果杨家不出事的话。
出事之前,杨红玉与官萤最为要好。
出事之后,官萤家给她火速定了一门亲事,杨红玉不知道具体她嫁给了谁,再没联系过。
官萤知道杨红玉被郭淮救了,她遥遥地对郭淮行了个礼。
她们说话,郭淮在栏杆边探身,眼神在一楼大堂巡视一圈,没见到找茬的泼皮。
酒楼外头隐隐有哀嚎之声传来,不过他们都不以为与自己有关。
郭淮招手叫来尚文,低声吩咐了几句。
杨官二人碰见得很突然,没有从前那中熟稔的感觉,陌生了不少,问候过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官萤一行人要出酒楼,也不是叙旧的时候。
“要不咱约个时间喝茶?你什么时候想找我,递个信到詹府。”不管杨红玉想不想见她,她把她想见的意愿先道出来,反正她有很多话要说。
官萤又看了一眼郭淮,垂眼与杨红玉道别。
杨红玉呆在那儿,看到官萤难免会想到杨宝玉,心情低落得提不起劲。
官萤下楼去了,她才惊觉,上大将军呢?
上大将军不知道何时走了,只有郭淮在她身旁,他说:“你先进去。”
郭淮立在原地,尚文从大堂快步上楼来,在他耳边耳语一阵。
郭淮问:“被人折断了胳膊?”
他让尚文在附近找找那个一身湿淋淋的泼皮,处理一下,在尚文回报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道怎地,忽然想起方才听到酒楼外的哀嚎声。
脑中浮现上大将军上楼来的画面。
犹记得他肩臂袖口好像有湿水的痕迹。
很难不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那泼皮的胳膊,莫非是上大将军折的?
尚文道:“掌骨也碎了。”
郭淮吩咐:“再去周围打听打听,他惹了什么人。”
上大将军……
在此看见他,郭淮总觉得不是偶然。
的确不是偶然,梁驹今日一直在他们四周。
三楼的包房内,梁驹面前是个木笼,笼中关着一只紫羽油亮的雀鸟。
一位身着官服之人在他身后卑声躬身说话,说了什么,他都没入耳。
只在想,把雀鸟关进笼子里,真是好主意。
招人惦记的,掌控不了的,只会让人爱恨交加。
他日,得把她也关起来,让她像这只雀鸟一样,只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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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端午,是成安侯府一家多年来头次出门,看龙舟赛,喝茶,吃饭,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