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将军要不要带点吃食,我煮了两个鸡子,还热了个炊饼。”
“让开。”一身黑底金线的蟒袍气势逼人。
杨红玉沉默退开。
要出门的梁驹却在两三步后转向,逼近她:“不要自作聪明,让我再发现你燃昨晚的香——”
怎么?
杨红玉微微仰头,纳罕得很。
粉面娇颜,额上一片突兀的伤色。
黑冰似的眸子闪了闪,咽下了没说完的话。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杨红玉猛地在桌上磕碎了鸡子。
好强的压迫感。
不是睡不踏实么,干嘛这么别扭,非要睡不踏实?
这么好的吃食也不要。
剥开,恨恨地塞进自己嘴中。
等到进屋转一圈,看到香灰泼洒得到处都是,她也来了气性。
搞什么!
上大将军上朝的这段时间,白蜡她们来把院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又提来朝食。
下朝回来的上大将军用过朝食,便去成安侯跟前侍疾,杨红玉随行。
成安侯卧床这几年,杨红玉见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只是一个世子侍妾的身份,轮不到她探望与侍疾,一般都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随大家过来一趟。
成安侯郭标,出事前为校尉营督监,那里起初是收留朝廷残兵的地方,三十年前,营里出了个断臂将军,校尉营一时名声大噪,吸引了许多寒门子弟前往,朝廷也加拨了粮饷把他们作为京都的备用兵马,直到今日,已有三万之众。
他出事后,世子郭淮袭职。
世子郭淮并不是成安侯夫妇亲生,成安侯府的情况是这样的。
上一任成安侯也是驸马爷,他娶了永嘉公主,公主难产早逝,留下郭标。后来那位成安侯未再娶妻,只纳了一个妾室,姓刘,刘夫人也生了一个儿子。
所以郭标袭爵为侯后,成安侯府划分为东西两院,分而治之。
郭标娶妻后膝下多年无子,刘老夫人做主将大孙子郭淮过继给他,因这事东西两院又亲如一家,刘老夫人以前是个柔顺的人,老了倒爱交际起来。
特别是在侯夫人基本不理事后。
当年给世子郭淮议亲,她就张罗看这个闺秀看那个闺秀,起初她还是看得上杨红玉的,后来杨家获罪后,她就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了,上蹿下跳地给郭淮退掉这门亲,然后亲自选了孟兰芝。
杨红玉被郭淮带进府后,刘老夫人看她哪儿都不顺眼,本来她在西院,管不着杨红玉,但她仗着自己是世子的祖辈,总爱张罗些事,有一次还亲自训斥杨红玉。
好在侯夫人对杨红玉多有看顾,让她到跟前侍奉,直接断了刘老夫人的心思。
去年刘老夫人过世了,西院那边戴孝,东院这边除了郭世子,没有谁为她服孝。
近一年来,杨红玉清净多了。
上大将军亲身侍疾,侯府之中严阵以待。
侯夫人、世子夫人悉数到场。
看顾成安侯这边的管事来报,说昨日上大将军来看望过后,侯爷的状态好多了。
现在的成安侯脑子是清醒的,身子瘫了起不来,面部瘫了说不了话,只有眼珠子能动,往常大多是呆滞的,昨日以来,眼珠子有神了,动得也多,下人们只理解为他知道谁来看他了,心里很高兴。
近四年的卧床,肉几乎没了,只剩下一张皮包着骨。
瞪着唯一能传递生命信息的眼,瞧着十分可怖。
侯夫人没上前,世子夫人也离得远远的,只有上大将军,接过管事手中的灵芝汤。
“我来侍奉义父用食。”
嚼不了,咽不得,若是这样子放在寻常人家,不出三月早就去了,幸得他是成安侯,家底丰厚。
他的命,日日用灵芝养着。
梁驹端着碗匙,在床边坐下。
成安侯的一双格外突出的眼球,似要从眼眶中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