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红玉正要端着撮箕出去倾倒,忽听得身后哐地一声响。
“摆饭!”
是被举起饮光的茶碗砸在桌上的声音。
杨红玉顾不得倒垃圾,连忙回来伺候这个阴晴不定的人用食。
将饭菜摆好,又给他续了一碗梅汤。
梁驹扫过三道菜,一道油炸烧骨、道清蒸鲥鱼,一道鸡胸肉凉拌马齿苋,确实没有他不爱吃的。
而且米饭里没有豆子。
他讨厌任何豆子与饭焖在一起。幼时在马场,饭不够吃,加马料豆一起煮,往往煮不熟,吃了恁地难受,腹胀腹泻,呕吐头晕。
他唤作驹,他不是马。
那时的他还不如一匹马。
杨红玉见他吃完,脸色和缓许多——只要不是发怒,杨红玉就当他心情不错。
她的额上还隐隐作疼,她观上大将军的额头,眉间有一点青色。
她撞得狠。
方才进来的时候,他是在头疼吧?
被她解下来的冰袋静静躺在食盒盖上,她的目光刚投过去,就听上大将军问,“是什么?”
“这个……”杨红玉连忙拿起布袋条,“里头装的碎冰,上大将军,您的额头需要冰敷一下吗?”
还是凉的,冰化了些,有点濡湿。
梁驹给个眼神,示意她把东西留下。
杨红玉出去后,布袋条静静地躺在桌上,梁驹久久凝着。
她去隔壁院里向冯庆打听他的事,他耳力好,都听到了。
她敷着布袋条踏进院子,从头上摘下,他也看见了。
他伸出手指,触碰那片湿迹。
这布袋贴着她的肌肤,带着她的体温,这湿迹便是被她所化。
手指碰上的瞬间,像是被灼烧了一下,明明那么冰凉。
梁驹出门后,杨红玉进屋一趟,那冰袋安静地躺在桌上,仍在原位,没有移动分毫。
里头的冰化掉大半,布袋湿得不成样子,桌上积了一滩水。
他没有用?那让她放在这儿干什么?
外头白蜡在喊,她便把冰袋收拾了。
上大将军出门,也带了亲随走,白蜡在隔壁特意等他们出了府才来找杨红玉。
杨姑娘伺候上大将军,她们伺候杨姑娘。
白蜡对杨红玉额上的伤十分上心,硬是又去地窖取了冰,亲眼盯着她敷够时辰。
下午,杨红玉去畅春院找侯夫人一趟。
侯夫人体弱,睡觉也是不安稳,她这里有不少安神香,听说她要安神香给上大将军用,侯夫人关切地问起他的事。
“出门前可午歇了?怎么睡不好?”
“午饭前歇过一会儿,午饭后便没歇,冯大人也没说怎么睡不好,只提醒我守夜的时候当心点。”
杨红玉猜道:“许是这么多年在战场厮杀,落下了病症?”
半梦之中会暴起伤人,说明随时都处于警惕状态,怎么能睡得好。
候夫人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半晌无言。
韩妈妈将安神香拿过来的时候,杨红玉只转头接一下的功夫,再回来,就看到侯夫人拭眼角。
韩妈妈在旁问道:“杨姑娘额上怎么了?”
“这不就是因为上大将军睡不好……”杨红玉将事情如实说了。
韩妈妈看了侯夫人一眼,对杨红玉说:“夫人抄了不少经文为侯爷积德,既然上大将军有此困扰,不若杨姑娘拿一份夫人抄好的经文回去,放在上大将军的枕下,或许能得安眠。”
侯夫人点头,“韩妈妈想得周全,你去佛堂取一份,用红布包好拿来。”
目光落在杨红玉额上,她又追加道:“将床头斗柜里的那个墨绿瓶儿的药拿来给杨姑娘。”
侯夫人对杨红玉说:“活血化瘀的,明日晚些时候你再用。你这孩子,会点功夫未免太过鲁莽,幸好上大将军醒的快,下回别靠太近。他额上还好吧?”
杨红玉有观察,上大将军额前不红不肿,完全看不出来。
她撞那一下感觉自己头骨都要碎,他的头骨莫非是顽石是精铁?
天黑下来的时候,上大将军还未回,杨红玉没有留饭,给厨上说随时待命,要是上大将军要吃,立马就能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