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天气热的要命，就连好不容易吹来的风都带着热气，迎面扑来时像是被一层又一层的热浪席卷。

A市高级中学，高二理科A班结束了沉闷的物理课。一听到铃声，个个就都精神抖擞了起来。因为好不容易熬来了体育课，可不得好好放松放松。

物理老师刚来学校任教不久，知道此时拖堂肯定不得民心，收拾收拾教具，叫课代表来下办公室也就麻溜地走了。

余茶坐在靠边的窗户，整个人瘦瘦小小的。本该是个瘦小可怜的样子，可惜浑身总散发着沉闷甚至有些阴森森的气息。

额前的碎发挡住了阴郁的黑色眸子，而且因为他总是在阴暗的角落，也不怎么见光的，皮肤很白，甚至是称得上灰白，一副丧气死人样，本身不怎么说话，和周围的同学老师也都不怎么打交道，在这个班更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透明，甚至有些讨人嫌。

余茶的同桌就是嫌弃他的人之一。方壮，人如其名，又壮又胖，脾气特别差，人看上去也很凶，经常能霸占余茶一半以上的位置。

余茶说不过也打不过，只能忍着。更何况，他在学校，一天除了学习，所有的关注都放在了颂煦身上，其余任何什么的都无所谓。

颂煦，一个和他截然相反的人。家境优渥，学习好，性格脾气更是好到没边，长相也受到了老天的偏爱，身边就没有人会讨厌他，余茶不例外，甚至比周围喜欢颂煦的人更加狂热和痴迷。

余茶将笔袋和书本收拾好，整齐放进了书兜里，视线习惯性地落向了坐在第一排的颂煦身上。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叫人不容易发现他灼热的目光。

许亦从办公室回来，手里抱着一打物理练习册，是昨天晚上的作业。

“啪”的一声，他放到了讲桌上。随后激动地到颂煦身边，吆喝着他和班上比较要好的朋友在体育课上打篮球。

“班长，走，一起打篮球去！”

颂煦将物理课本上的最后一道习题做完，有条不紊地合上书本，收拾好所有东西。

“可以。”说着，将笔袋收拾进书桌里，又问了一句，“句点他来吗？我记得上次他的脚崴了，现在不知道好一点了吗？”

“哎，体委啊，他早好了。刚还是他说要打篮球的，现在已经跑去跟体育老师商量着嘞。”

“嗯。走吧。”

窗外洒进灿烂的阳光，一半的光晕不小心落在了颂煦的侧脸上，一张一合的薄唇，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直注视下去。

余茶看得入了神，脑子里闪过很多很多。他一直都知道颂煦温柔心细，向来能够考虑到身边的人和事，平常对身边朋友的关心更是面面俱到，时刻给予亲切的问候，叫人很难不喜欢跟他这样的人接触。

余茶就这么想着，细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着另一只手上翘起来的倒欠。

他也很想成为颂煦的朋友，能得到他哪怕一丝的关注也好。

可惜余茶知道自己不配，他阴暗潮湿，不应该打扰到这么干净而温柔的颂煦。

他的视线认真而隐晦，像一只地下水道里的老鼠，透出阴暗且贪婪的神色。

下一刻，桌椅就被旁边急着出去的方壮踢了一下。

“妈的，晦气死了，一天天阴着个脸，吓谁呢！。”方壮堆满肥肉的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壮硕的身子一晃一晃的。踢桌椅的动静很大，但却轻易地被淹没在了吵闹的课间。

方壮脾气很不好，是个欺软怕硬的渣渣，一向喜欢无缘无故地挑余茶的刺。

余茶对这些霸凌一向都是能忍则忍。就像现在，他也是沉默地将椅子往前挪出去了很大一截儿，方便方状出去。

壮硕肥大的影子落在地面上，被拉长，在无限放大，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随时能将人吞噬，随着热风带来的一股子肥臭气味更是叫人作呕。

“颂煦，好了吗？”换衣室里，许亦几个人动作挺快，早准备好了。

“马上。”颂煦将换下来的校服整齐叠好放着。

“我们先去操场认个位置，怕到时候人多没场地了。”

“好，你们先去，我就来。”他说完，喝了一口水，将矿泉水瓶放在了校服旁边。

余茶躲在换衣室的角落里，阴暗的光影落在他一动不动的身上。

他是一路偷偷跟来的，趁着几人不注意的时候进来藏了起来，熟练而隐秘，没有被发现过。

痴迷的视线透过细窄的缝隙落在颂煦身上，瘦窄有力的腰身，白到发光的肤色。

余茶的视力很好，能够清晰看清楚那细白肩颈处那一粒细小的红痣，让人痴迷。

他看得认真而迷恋，略显阴郁的视线一寸寸落在颂煦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像是要用视线将他一口口吞噬而尽。

视线随着颂煦喝水吞咽的动作而动，窗外的阳光洒落进来，明亮光影下细小颗粒的灰尘在漂浮，水滑动，沿着脖颈流入，喉结滚动。

余茶视线一落不落，没忍住也跟着吞咽了一下，抵在一块木板上的手不小心晃了晃。瞬间，在仅剩他俩人的更衣室里发出了细微的一点动静。

他紧张了起来。因为颂煦随着动静朝余茶这边看了过来。

“是谁？”清冷的声线带上一丝疑惑气息。

余茶沉默，细白的手指紧紧扣着木板的一边，神色略显紧张，内心涌动出莫名的兴奋情绪，与紧张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