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无声的拷问,楚婉音只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衫,置于烈日之下,无所遁形。
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摇摇欲坠,只能死死抓住林远书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哭诉:“远书哥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是她……是她污蔑我!”
然而,这番苍白无力的辩解,在裴云笙那详实到无可辩驳的陈述面前,已是显得那般可笑。
就在此时,裴云笙却再次开口,这一次,她没有再看楚婉音,而是环视全场,声音清朗,如金石落地,掷地有声:
“方才言道,《故苑菊》乃是收录于《零落集》组诗之中。此组诗共得三首,除却方才表妹所诵之《故苑菊》外,另有《客舟谣》与《碎月章》二篇,皆是感怀身世、忧思家国之作。”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位才子佳人的脸,最后,缓缓落在了闻清宁身上,声线中带上了一丝唯有文人方能理解的、对沧海遗珠的慨叹与敬意:
“诸位皆是当世才俊,于诗词一道,见解非凡。今日恰逢此景,云笙不才,愿将苏凝霜女史另两首遗珠之作,为之一一诵,以正其名。如此,既不算辜负了这满园秋色,亦不算埋没了前贤风骨,不知诸位,可愿听否?”
这番话,如平地惊雷,再次将满座之人震得哑口无言!
若说方才众人还在为那本不知真假的《南渡杂记》而心生疑窦,那么此刻,裴云笙这番举动,已是彻底将这场“窃诗”风波,推向了一个无可挽回的境地!
引一首诗,尚可说是苦思冥想,偶得佳句。
作一首诗,亦可说是博闻强识,见多识广。
可要当场背出与《故苑菊》风格意境完全统一、且从未现世的另外两首组诗……
这,绝无可能!
除非……
除非这三首诗,本就同出一源!
刹那间,所有人都明白了裴云笙的意图。
这不再是辩解,这是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证明!
她要用的,不是证据,而是足以碾压一切谎言的,绝对的才学与记忆!
楚婉音的脸,已是血色尽失,化为一片死灰。
她惊恐地望着裴云笙,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觉自己精心构筑的一切,正在眼前一寸寸地崩塌、粉碎。
林远书亦是怔在当场,他望着那个身姿笔挺、神情淡然的裴云笙,心中那份“胡闹”的认定,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了解裴云笙的为人,她纵然高傲,却从不屑于在这种事上说谎。
难道……难道此事,当真另有内情?
“请裴探花赐教!”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紧接着,附和之声四起。
方才的鄙夷与不齿,此刻已尽数被一种混杂着好奇、震惊与期待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整个闻家园林,静得能听到金菊上露珠滴落的声音。
裴云笙微微颔首,不再看任何人。
她向前走了两步,立于一丛开得最盛的白菊之前,微微仰首,望向那被亭台楼阁割裂得支离破碎的、湛蓝的秋日天穹。
她负手而立,清越的声音,如一缕自空谷而来的清风,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客舟谣》。苏凝霜。
一叶舟,客五湖,不知何处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