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忠望着眼前的小老头，张了张嘴，好半响后又咬紧牙关，穿上鞋站了起来。

他闷声说：“我想去看看她们。”

阿爸愣住了。他和阿妈对视一眼，又各自默声叹息。

阿妈上前拦了拦，拉住张文忠，满眼担心地说：“等天亮再去吧！现在外面雾浓看不清路。”

张文忠紧抿着嘴唇，弯腰抱起准备好的贡品篮。阿妈见状，急道：“这样吧，我先去给你煮点醪糟圆子，吃了暖暖身子再去也行。”

“对对，吃了早餐，我陪你去！”阿爸也急忙说。

他把木讷的张文忠重新按回凳子上，再把贡品篮从他手里取走小心放在桌子上，紧接着转身朝屋外走，“我去鸡圈里捡几个蛋煮里面，土鸡蛋吃了好！”

里里外外就几分钟的时间，阿爸回屋发现坐在堂屋的张文忠就不见了身影。

他赶忙跑到隔壁的厨房问：“文忠呢？！”

烧火的阿妈一惊，跟着来到堂屋左看看右看看，焦急地一拍手，指着可以从厨房看见的凳子，“刚刚还坐这里的呀！”

鸡圈挨着屋子，可以看见整个院子。阿爸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溜走了。

“文忠是回来了吧？”阿妈捏着围裙一抹眼泪说：“我没看错吧？”

阿爸看了看桌子，惊呼一声，“坏了！”

他赶紧放下鸡蛋，跑到房间填了几件衣服，拿上手电筒就往后坡的方向走。

“路上小心点啊！”

阿妈叮嘱着，迎着灰亮的天空，盯着那道远去的光束在雾里回应似的闪了闪。她双手紧握，默默祈祷着。

去往后山坡的路，张文忠走了不知道多少次。他怀里抱着贡果行走在两米不见路的浓雾中，凭着记忆轻车熟路地去找他此刻最想见的人。

泥土地上结了一层薄冰，他好几次脚下打滑，幸好次次抓住了树枝和茅草稳住了身体。

路上看到了冬季野花，又顺手摘了一些。

露珠打湿了他衣服、头发，他总算来到了妻女的坟前。

妻子和女儿葬在了山坡上最高的地方，天气好时，这里可以看见村子和田地，换句话来形容就是风景好。

张文忠一直记得妻子生前很是怀念家乡，想要回去生活一段时间。虽然只要驱车几小时就能抵达的地方，但好像成年人总有过多因素导致这种想法成为了难以轻易实现的梦。

如今他能随时去往她时常想念所在地，但代价未免也太惨痛了些。

“今天似乎也不是个好天气。”

张文忠讨厌冬天。冬天总是阴暗、多雾，就连这个好位置都看不到她的家了。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靠在妻子的墓碑旁，将脑袋埋在臂弯——“姜瑶，姜瑶……”

他呢喃着、迷茫着、回想着、哽咽着——“如果佳佳说的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

“我没能救得了我们的女儿……对不起……也没能为她做好后事……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瑶瑶，我们的孩子……”

……

咔哒——

一声脆响在张文忠身旁传来，惊醒了张文忠。

他猛地抬起脑袋，寻声看去，只见原本摆在台子上花瓶倒在地上，摘的野花从瓶口掉了出来。

花瓶离他很近。他想，大概是胳膊不下心碰倒的，于是伸手拿起花瓶，并仔细检查了一番，花瓶无任何磕角，完好无损。

张文忠花瓶放回原位，打算再把野花重新放进去时，手刚刚摸到花茎，一只蝴蝶落了下来。

纯白的蝴蝶落在花瓣上，一动不动。

张文忠愣了愣，小心将花束拿起来放进花瓶时，蝴蝶才微微扇动翅膀起飞。

他顺着蝴蝶的飞行轨迹望去，那是下山回去的方向——雾散了。

可以看见村子了！

张文忠惊觉，抬起腕表一看，竟然已经是中午。他想起来时妻子的阿爸阿妈那担忧的神情，便连忙慌忙起身下山。

走到半路，就见一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急匆匆的沿着山坡路往上走。张文忠认得，是和妻子一个村的聪哥。

聪哥什么农具也没带，又着急忙慌的样子。张文忠先看见了他，便意思性的喊了一声，“聪哥。”

这一喊，聪哥仰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嘴里发出的音直哆嗦，“嘿呀…嘿呀……找到你了！”

他突然也不往上赶路了，站在原地直招手，示意张文忠下去，急急忙忙说：“你老丈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