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的太突然,把在座的另外二人吓了一跳。李佳佳赶紧越过黎晨阳伸手打开车门,顺带把黎晨阳挤下车,自己紧跟其后跑到前面去拉开副驾驶的门,打算把楚青拖下来。
虽是这么做,但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要仔细听黄叔的回答。
这段过程中,黄老板面带疑惑地看着他们的举动,然后摇摇头说:“不在。不过……你怎么这么问?”
不知该不该松口气。
楚青正张口要说话,李佳佳就一把把他拽了出来,啪嗒一下关上车门,隔着收起玻璃的车窗对黄老板笑哈哈地解释:“呜哇,黄叔你知道的,楚青有点道家精神在身上,你看那奶茶店装修风格肯定就知道啦哈哈。他们这行的,尤其是他!就爱问点和常人不一样的问题……哈哈!别放心上别放心上。”
随后李佳佳转头给了楚青一拳,“喂!不要这么不礼貌!”
楚青饶了饶头,“不好意思黄叔,犯病了。”
黄老板看着他们怔了怔,随后笑着摆摆手,“没事。”
待黄老板走后,三人合计。楚青说:“看来这下真的只有等张叔回来,再好好商量一下了。”
“只能这样了。”李佳佳叹了一口气,“希望张叔快点回来吧。对了黎晨阳,你不说你给张叔发了消息吗?他回了没?”
黎晨阳拿出手机,点进联络软件看了看备注为[张叔]的那条对话框,显示的还是自己晚上十点发出的消息,“还没。”
“哦。那张叔可能真的在忙,等明天看看吧。”
至此,回到家园小区的三人也该各回各家睡觉,但李佳佳非要拉着楚青去一趟黎晨阳那里。
李佳佳说:“今天这个点才回去,黎晨阳需要嘴替来说明情况。而且我姐一定非常想知道今天咱们发生的事,那光黎晨阳一个人说,多没劲!”
“要知道带着一颗八卦心过夜,会让人抓耳挠腮。”
事实证明李佳佳的说法很正确。黎晨阳会如实说,但缺少犹如现场那惊心动魄的震撼语言,换成李佳佳来表达,就对味了。
她说得简直绘声绘色,黎晨阳在一旁拦都拦不住。
桃子凑到黎晨阳身边,围着他打量,惊骇道:“小太阳!你没事吧?!”
黎晨阳摸了摸后腰,认真地回答:“已经不怎么疼了,没事。”
“李佳佳说的太夸张了。”楚青靠着墙壁哈欠连天,幽幽地说。
“一点不夸张!那个醉汉表面穿得人模狗样,性子可恶劣了!喝点酒精就可以头脑不清醒为由闹事,实际遮挡不住他本身就是个人渣!”李佳佳说得来劲,毫无睡意的样子,“黎晨阳后背都青了一块!胳膊肘也破皮了!”
“真的吗?”桃子气得鼓起脸颊,愤然道:“对方简直欺人太甚!太可恶!我要诅——”
“哎哎哎——”楚青突然一脚插了过来,横在李佳佳和桃子中间,安抚地说:“大晚上的就不要激动啦两位,没必要一直跟一条会咬人的野狗一直计较嘛!恶人自有他恶人去磨,消消气,消消气~”
说话间,楚青和黎晨阳对视一眼。下一秒黎晨阳也赶忙说:“楚青说的对。”
他微微苦笑:“其实这点伤不算什么,过个几天就好了。”
黎晨阳话一落,周围安静了。
他们看向黎晨阳那淡淡的笑颜欲言又止。
在警局时,起初楚青有帮黎晨阳争取去医院做一个检查,费用由醉汉报销。
黎晨阳却亲口拒绝掉了。
后背伤情不知深浅,就连胳膊的伤也只是简单贴了一个创口贴。
做笔录让报身份信息时,他也一直说不出来。要不是有黄叔在,有楚青和李佳佳帮着担保,说不定……今天就不止醉汉闹事这一件事了。
记得警察说他:看上去年纪也不小的人了,居然还记不住自己的身份证号。手机上也不知道保留一个。
整个过程下来,除了黄叔,只有亲近他的楚青和李佳佳自然而然的猜到了缘由。
在这个无论做什么都要随时随地实名制的文明国度,他却不能去医院,生病了也不敢买药,挨了欺负无法多维护一些自己的权益。
今晚,他们彼此达成了无言的默契。只要黎晨阳不主动提及,他们便永远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全当不知道。
“黎晨阳既然这样说了,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楚青率先打破沉默,说:“明天还得上班,散了吧,散了吧!”
*
——姐姐她,至今没有得到解脱!
这句话几乎折磨得张文忠彻夜难眠。于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分,他坐上面包车,驱车离开了。
本意只是想要转换心情,却不知怎的,竟然上了高速,某种力量驱使他重新再走了一次那条他十年里来来回回数不清多少次的路。
以往,每当要经过那段刻在骨头里的路时,他总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带着乘客安稳行过。这次他只他一人,除却浑身克制不住的颤抖,过往一幕幕也在他眼前浮现。
张文忠不记得是怎么回去的。
只隐约记得阿妈拉着他进屋,阿爸倒上热水送进他的手里,烧了火炉子,把他冻得僵硬的脚从鞋子里拿出来,放在旁边烤。
外面的天还没亮,阿妈披着外衣一遍遍喊他名字,“文忠,文忠,文忠啊……”
张文忠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阿爸站在他面前,轻轻拍着他的肩,柔声问:“你怎么回来啦,怎么不提前打电话说一声呀,在门口坐了多久?是有什么落在家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