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佳佳的声音，张文忠惊梦般清醒。他看着一片黑暗眨了眨眼，隐去了原本瞪大的眼眸，随即转身出去，并用笑来再次掩饰着，“啊，没事。刚才我还以为他们俩个有谁醒了，听到了一点响动。”

“……大概是楚青说梦话吧！”李佳佳回道。

“就不能是晨阳呀？！”张文忠调侃着笑着说。他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全皱在了一起。

“那大概率不能，就属楚青字面意思上的手脚不老实。”李佳佳瘪瘪嘴，跟他闲聊。

李佳佳说着话，握住门把手，在门即将关上，仅剩缝隙之际，李佳佳望着门内悄悄做了一个口型——“明天见啦。”

姐姐。

*

当桃子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如常的黑暗视角，所有的东西在她眼中依旧是那么清楚。

房门紧闭，四周幽暗、寂静。

门外也听不到一丝丝响动，李佳佳和那位叔叔这么快就已经离开了？桃子心想，还说送一送来着，结果因为……因为……什么来着？

桃子皱了皱眉，努力回想缘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忽然间，她感受到了脸颊上的湿润，手指轻触，看着指尖上正在缓缓消散的痕迹，眼底泛起了不解。

……眼泪？

心中的空洞正在放大，桃子抬头望向门口，满是茫然。

*

路灯拉长了过路人的影子，一长一短沿着人行道并步行走。

半月挂在头顶，星星一两颗。层层高楼的窗格仍有多数亮着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就算到了凌晨，小区内开阔的小广场上还有玩着仙女棒、小烟花的居民。

伴随着刻意压低声音的嬉笑，金色火花朝四面八方噼里啪吧炸开，寒风偶尔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此刻却亦不觉得寒冷。灿烂的光芒吸引了过路人驻足。

“……”

李佳佳察觉到身旁的人迟迟没有跟上，按照以往她会催促，这次却是倒了回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呜呼，好漂亮。”李佳佳瞪大了眼惊赞道。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这场小型烟花会，只是昏昏欲睡的困意并未让她留心去欣赏。

李佳佳抬头看向张叔。

绚烂的光倒映在张文忠的眼睛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往前走。

“决定了！明天我们也去买些烟花来玩，果然这种日子不来点这玩意，还是少点感觉，”李佳佳跟在张文忠身旁，笑着问，“张叔，你明天再来一趟呗？”

“明天不行哦。”问出口的下一秒，张文忠没有犹豫的拒绝了。他若无其事地说：“过年咯，明天要离开这里……回去看看她们。”

这是张叔第一次主动在李佳佳面前提起“她们”。不用想，李佳佳也立即明白了“她们”是谁。

“是哦！”李佳佳点点头，保持正常的语气回道。

一段路上，他们彼此有一会都没有再说话。

李佳佳拽下挡住口鼻的围巾，轻轻呼出一口气息。热气在路灯的光照下有了短暂的形状，随即消散。

她仰头在天空寻望，最终在月亮旁看到了两颗明亮的星星，它们之间相隔的距离肉眼看并不远。

“明天跟楚青他们约好了要出去玩……”李佳佳突然说：“后天，我也回去一趟吧。”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张文忠却是回应了她的话，“嗯”了一声。

又隔了一会，大概是看快到目的地了，张文忠说：“我应该好几天都不在，你们出去玩要注意安全。”

“买烟花不要买威力太大的，小心火星迸溅到身上。还有，玩烟花的时候不要去树林，也不要去人少的地方，尽量在有人的地方，不要乱跑，不要去水边，最好跟带着小孩的大人他们一起，这样遇到困难也不用太担心……这些话记得转告给小楚和晨阳……”

张文忠像是忽然就打开了话匝子，咕噜噜要说个没完。

“噗！”李佳佳在一旁笑出了声。

越发不可控般，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张文忠愣了一瞬，扭头看着她迟疑地问：“……笑啥？我说什么笑话了让你笑成这样？”

李佳佳摇了摇头，顺势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只是突然觉得…张叔啰嗦的时候，好啰嗦！”

张文忠：“……”

李佳佳说：“我们都不是屁大的小孩了，能管好自己，你就放心吧！”

张文忠稍显失落，“哦哦，是啊！你们都这么大了……”

“……”

今天的张叔给自己修整得比较得体，只要不外出，长期待在超市他的胡子任其疯长，乱糟糟的头发总压在帽子里面。

但无论是留胡子，还是剃掉胡子，把头发打理整齐的张叔，任何时候他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这张脸是遮不住的沧桑，眼睛总是带着淡淡的伤感。

只是嘴角那道骇人的伤疤时而被挡住，时而清晰可见。

高大的身躯，也仅仅只是因为个子高，骨骼大与常人。从第一次见到他至今，越发消瘦，老态。

他鬓边的白丝在风中飘啊飘。

此刻张文忠似乎在透过李佳佳，遥想其他思念的人。

“张叔。”

张文忠抿着嘴角微微笑了笑，“咋啦？”

“如果……我说如果……”李佳佳踌躇了片刻，支支吾吾地说：“有一天，我们因为某件事不得不把珍藏的秘密说出来……”

“……张叔，你要相信我们哦。”

张文忠很显然此刻并不理解她的话。

他顿了顿，应道：“好。我自然是最相信你们。”

张文忠将李佳佳送到了她住的楼栋，帮她按下了电梯，打算送她进了电梯再走，“回去就赶紧收拾睡觉昂！实在太晚啦！”

“知道知道。”李佳佳故意略带敷衍地回，随后调皮地吐了吐舌。

看着电梯迅速响应需求，上面的指示数字一节节往下掉，李佳佳喊道：“张叔。”

电梯到了，门开了。

李佳佳迟迟没有说下一句。

张文忠问：“怎么了？”

“没什么。”

李佳佳走进电梯，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新年快乐！”

“我只是想提醒你，期待明天一早收到你的大红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