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干什么?”
这个声音——
林星落愣了一下,停止了自己的动作,愣愣的看向巷子口。
竟然会有人路过这里?
陈屿站在巷子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穿着校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懒散,像是路过。
似乎没想到天之骄子会出现在这么肮脏的地方,周莹也愣了。
“陈屿?”她皱了下眉,“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陈屿没理她。
他看着拿着菜刀的林星落,目光从她蹭破的膝盖移到她撑在地上的手掌,最后落在她脸上。
“林星落,”他温柔道,“那是生锈的刀,你这样玩,会弄伤了你。”
林星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更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他。
这两年,两个人从未有任何交集。
他在走廊上遇见她,会礼貌地侧身让开。
他从来不跟她说话,从来不看她,好像她根本不存在。
而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让她把刀放下。
她没有动。
陈屿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白锐利,压迫感十足。
周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脸上闪过一丝恼怒:“陈屿,你什么意思?”
陈屿还是没理她。
他走到林星落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碰到她胳膊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是温热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碰过了。
不是推搡,也不是扇耳光。
是一个没有恶意的人,扶了她一把。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们离得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薄荷味,还有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清爽的,跟这巷子里的酸臭格格不入。
“可以给我吗?”他问。
林星落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好看,漆黑的,亮亮的。此刻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头发散了,脸上有灰,嘴唇发白,狼狈得不像人。
身心瞬间被屈辱吞噬殆尽。
“我……”她怯怯地看向周莹。
陈屿明白她的意思,转头看向周莹。
“周莹别太过分。”他说,“坏事做太多是会遭报应的。”
然后他转向林星落,温柔的取下她手里的刀,随手扔回垃圾桶里:“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星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周莹一眼。
周莹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似乎担心她,陈屿说:“别怕,有我在,她不敢动你。”
林星落目光怯怯的,眼眶红红的,并没有为陈屿的话而感动,而是担心明天会不会等来周莹更狠的报复,会不会将陈屿连累。
陈屿说:“以后我都陪着你走,明天我来找你,跟你一起上学。”
很久,林星落都没有说话。
她跟着陈屿走出巷子,一瘸一拐的。陈屿放慢了脚步,走在她旁边,没有催她,也没有再扶她。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她低着头,看着那些影子,心里泛起微妙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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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周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路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开,模糊了她的表情。
脚步声折了回来。
陈屿重新出现在巷子口,一个人。他把林星落送到楼下就折返了,脸上那种“好人”的表情已经卸得干干净净。
周莹吐出一口烟,斜眼看他:“怎么,我们欺负她,你心疼了?”
陈屿没说话,走到墙边,靠在周莹对面的墙上,跟她隔着几步的距离。
周莹弹了弹烟灰,声音凉凉的:“当初可是你要求我们往死里整她的。”
陈屿掏出烟点上,烟雾中的脸阴晴不定。
“心疼?”他终于开口,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你觉得我会心疼她?”
周莹看着他,没接话。
“你不觉得,”陈屿慢条斯理地说,“这两年的玩法,有点腻了吗?她今天差点发疯,差点伤了你……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她似乎被我们逼急了。”
周莹的手指顿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刚刚林星落胡乱挥刀的样子真的吓到她了。
“所以呢?”周莹问。
“所以,”陈屿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暗沉沉的,烧着的,“我想换一种方式玩她。”
周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玩什么?当她的救世主?”
“周莹,”陈屿说,“你知道她最缺什么吗?”
周莹没说话。
“她缺的是爱,”陈屿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她这种人,打她、骂她,她早就习惯了。你让她跪她就跪,让她干嘛她就干嘛,她已经不觉得自己是个人了。”
他顿了顿。
“但你给她一点好——一点就够了——她会怎么样?”
巷子里很黑,闪烁着一点猩红的火光。
远处的路口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模糊地传过来。
“她会以为是真的,”陈屿说,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几乎带着快意的光,“她会以为有人对她好,会以为这个世界没那么坏。她会开始相信,会开始期待,会开始——”
他把最后一个字咬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活过来。”
周莹把烟掐灭在墙上,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陈屿笑了一下,不紧不慢掐灭了烟,“我再掐灭它。”
周莹没有说话,看着这个老师喜欢,女同学喜欢,温润如玉的年级第一,心中开始发毛。
陈屿就是披着羊皮的恶狼。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墙头上的野草簌簌地响。
“陈屿,”周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到底做了什么?”
陈屿没有回答,掏出一支烟点上。
“要怪就怪她那个酒鬼爹,”陈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像在说漠不关己的事,“林卫国酒驾,撞了一辆车。车里有三个人——我妈,我爸,以及未出世的孩子。”
他永远记得一天。
他的父母死在了接他放学的路上。
周莹愣住了。
“我妈失血过多,死了,连同她肚子的孩子,”陈屿说,“我爸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没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