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
母亲没有在厨房里哼歌。
她平时做饭的时候会哼一些老歌,《小城故事》或者《月亮代表我的心》,声音很轻,像是给自己听的。
今天没有,只有菜刀落在砧板上单调的声响。父亲没有看报纸,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
不是教案,不是试卷。
冬夜经过客厅去洗手间的时候瞥了一眼——是一份“学习提升计划”。标题是父亲手写的,笔力很重,每一个字的末端都有笔尖按压过度的痕迹。旁边用红笔列出了一个时间表,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密密麻麻的排列着。
“过来。”
冬夜走过去,父亲把那份计划推到他面前。
花榆洛脑子里残存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激活了——那是一份绝对完美的、不容置疑的、从起床到入睡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好的计划。
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六点半早读语文,七点吃早饭,七点二十出门上学。
中午十二点放学回家,十二点半吃饭,十二点五十到一点二十午休。
晚上六点晚饭,六点半到八点半做作业,八点半到十点半刷题,十点半到十一点复习当天所学内容,十一点上床。
没有休息,没有周末,没有画画,没有“与学习无关”的任何东西。
“从下周一开始执行。”父亲看着他。
冬夜看着那份计划表。
这张时间表上的栅格把每一分钟都关进了笼子,而他看到另一个画面——手里的这份表格边缘有一些磨损的痕迹,纸张微微发皱,不是新的。
父亲写这份计划不是出于临时起意,他在花榆洛不知道的时候反复修改、反复斟酌,用了很多个夜晚,用那把在花榆洛手心里留下红痕的尺子,比着画出了每一条线。
冬夜说不出话,身体里花榆洛的灵魂像一个被掐住喉咙的小动物,发不出声音,只能发抖。
他低头看着那份计划,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来,指甲抠进掌心里。原本已经愈合的皮带伤被指甲重新切开,暗红色的痕从皮肤下面透出来。
疼。
但疼不是问题。
问题是那种在所有出口都被堵死的房间里,氧气一点点稀薄下去的感觉。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其他的,只是沉默。
“回答呢。”
“……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我会按计划做的。”
父亲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新闻的声音重新充满了客厅。
回到房间。走在走廊上脚步是正常的,它每一下都稳稳地踩在地板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但关上门之后,冬夜整个人沿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的心脏跳得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