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李家的路上,李大娘把祁夜有棠细细瞅了半天,最后终于把心声吐了出来:“你是阿兮姑娘的心上人吧?”
听了这话,祁夜有棠硬是呆了一瞬,若手是好的,他想他一定会挥着反复说不是。
但此刻,他只是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反是推轮椅的卷不动阴阳怪气地来了句:“大娘你这不偏心嘛,姿色能比好手好脚的强?”
李大娘眼神明亮如炬:“小伙子,你不懂,男人的姿色就是女人的第二张脸。你也莫怪大娘,若大娘再年轻个二十来岁,也选他。”
“大娘你……”
卷不动只觉心累,仿佛轮椅都沉重了许多。
李大娘干脆一把接过来,轻松推着往前走:“况且阿兮姑娘不是说他的手脚能治好吗,那些事以后他也能做!”
“能治好?”
祁夜有棠好似只听见了这三个字,瞳眸蓦地有了亮光。
李大娘俯身,歪头瞧他:“对呀,阿兮姑娘亲口对我说的,还说过两日你就会来我家,让我把屋收拾一下,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甩着草杆的卷不动突然大哼一声:“还不是得靠我!”
祁夜有棠盯着自己苍白的手,嘴角有了月牙的弧形。
这也许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绕过一排翠竹,三人便到了李家。这是一个散落在一条蜿蜒溪流边的小村落,房屋与房屋之间隔得都比较远。李大娘家在临水的位置,屋子不大,外围用竹条编排在一起的木棍围成了一个较大的院子,入门的柴扉上有绿藤倾泻,上面还开着红紫色小碎花。
正屋门前用平坦的石头契着一个台子,上台的地方有三层台阶。李大娘让卷不动搭手,一起将轮椅抬进了早已打扫好的房间。
“这间屋子是我儿住的,房间不大,你俩就挤一下。”
寄人篱下,祁夜有棠知道现在的境遇不如之前当太子的时候了,挑剔不得。但卷不动没想跟他挤,他早已看好了堂屋的一块地,站门口歪头问:“大娘,这屋太小,我睡那成不?”
李大娘未作思考,直接就点了头,接着指了指对门:“那间住的是阿兮姑娘,你们可不许叨扰她,听见没?”
祁夜有棠点点头。
“谁没事儿去惹她啊!”卷不动转身就去了堂屋。
“对了,小伙子,怎么称呼?”李大娘看着祁夜有棠。
“我叫卷不动。”堂屋里传来高高的一声。
“又没问你。”李大娘嗓门也大。
祁夜有棠思考了须臾,答道:“辞镜,辞别的辞,镜……”
“吃惊?”李大娘虽是疑惑但脸上的笑从未消失,“……是个好名字!”
随即,堂屋传出一声大笑。
“好哈,大娘记住了。大娘去做饭了,有事就叫大娘啊,不要客气。”
祁夜有棠礼貌点头。
没多久,卷不动就在堂屋的躺椅上打起了呼噜,祁夜有棠用手臂把轮子推至几根木条拼成的窗户边,望着那条向东面流淌而去的小河,仔细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夕阳落下,阿兮才从湖边回来,手上还捧着一束小野花。
祁夜有棠忙将视线从小河边拉回。
可未如他所料,少女没有来他所在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对面的屋子,并关了门。
他得体地笑了一下,过后又松了口气。
晚间吃饭时也没见阿兮出来,是李大娘将饭送进去的。李大娘出来就给卷不动说让他吃自己的,自己端了碗皮蛋瘦肉粥到这边房间来,将粥一勺一勺地送入他口中,他也从李大娘口中得知了许多话。
阿兮是十几日前来的这里,说要借宿,给了李大娘一片金叶子当房钱,大娘哪里见过金叶子,也找不下就只能好身伺候着。
前几日阿兮经常去河边洗她脚上那双带血的绣花鞋,大娘看她鞋也没脱就直接用清水反复润着鞋面便赶紧去阻止,抢着要洗鞋。可阿兮死活不让,又脱了鞋固执地洗了两天,最后实在洗不干净才让大娘帮的忙。
可能是过了最佳清洗时间,经验老道的李大娘也没能把血渍彻底清除,那双绣花鞋上还是留了一个豆大的淡红血迹。
但血渍旁边刚好绣着几朵白紫色的灯笼花,不细看也是看不出来的。大娘将鞋拿给阿兮时,阿兮将鞋面审视了许久,之后没再认真穿过一次。
阿兮每日都会光着脚就去天鹅湖,傍晚才会回来,回来时怀中总会抱着一束鲜花。李大娘偶尔会去她房间瞄几眼,阿兮把花放在窗前,夜晚便会坐在窗前,让月光照着自己红肿带血的双脚。
大娘见了心疼,每当阿兮外出都会盯着她把鞋穿好,可哪知一个不留意她又把鞋给脱了。
阿兮还给大娘说她现在在渡一个人,等渡完了,她和大娘的缘分也就尽了。
李大娘又气又笑,说方圆百里,还真没见过哪家闺女像她这样的。
李大娘走后,祁夜有棠注视着对面紧闭的木门,久久未曾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