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不动将祁夜有棠带到了一个叫天鹅湖的地方。
这片湖很开阔,这面岸边环着刚抽芽的翠柳,对面一眼望不见尽头。
祁夜有棠端端坐在轮椅上,空气中时而飘来的花气清香竟让他一贯淡然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看,在那儿。”
卷不动给他指着离岸近些的湖面:“她好像在吹笛子。”
祁夜有棠抬眼望过去,只见那湖面上飘着一叶轻舟,其上立着一名蓝衣少女,少女手持一支月白笛,轻抵在唇边。
“怎么听不见?咋们过去听!”
卷不动抡动双腿,将轮椅铆劲儿地推到了柳树下方。
比惊慌来得更快的是从湖中飘来的笛声。
笛声轻袅,清脆悠扬。
是骨笛。
也是离得近了才看清,少女周身还环了一圈青绿色的柳叶,那些柳叶有序地排列在空中,随着笛声的节奏一起一伏,仿佛是在绕着舟上的少女跳舞。
像一幅会动的画,美得让人不忍打扰。
“嘿!”
卷不动突然大叫一声:“姑娘,我们来看你了。”
祁夜有棠眸色倏忽一沉。
湖面的笛声骤然消失,那些柳叶朝运行的方向蓦地飞旋而出,多数刺入水中,有几叶则砸在了来人身上。
卷不动摸着被打疼的脸,身子默默扭转至轮椅后边,缩起肩膀,没敢说话。
祁夜有棠故作镇定地看着小舟上那眉间微蹙的少女并起食指中指,驱动小舟,向他们所在的柳岸迅速驶来。
他的视线从层层叠叠的水波纹挪到了落于自己腰间的一片柳叶上。
柳树下的少女没有从小舟上下来,立了许久也没说话,只是眼神在转向卷不动的那一刻变得凌厉。
卷不动抓着轮椅的手突然指向身前人的头,鼓起熊胆:“是他……是他想见你。”
闻言,祁夜有棠不禁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意外有了丝血色。
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想见她。
他缓缓抬眸,一张冷艳绝俗的脸闯入眼帘,他喘一口气,问道:“姑娘为何救我?”
少女的目光落回他的脸上,须臾又落到他腰间的那片柳叶上,纵使眸含薄怒也答了他的话:“九十九,你是第九十九个。”
祁夜有棠不太能理解:“什么?”
“人也见了,你该回去了!”少女挪开目光,盯着卷不动,“去李大娘家,不用回镇上。”
卷不动不敢看她,像是做坏事被人当场抓了现行,吞吞吐吐道:“听……姑娘您的便是。”
这些日他确实在偷偷观察这位奇怪的姑娘,但没想到自己早就暴露了。
据他所知,李大娘就住在这附近,是个朴实的乡下妇人,不久前丈夫儿子到外地做生意去了,如今家中就她一人。而眼前这位姑娘就住在李大娘家,不过每日都会来到镇上,到一个叫缘来客栈的地方看望一个人,还会在这个人所住房间的对面放上她从好几个山头采摘回来的鲜花。
“敢问姑娘芳名。”
走之前,祁夜有棠问了这句话。
少女回看他,毫不吝啬道:“鬼灯笼。”
“鬼……灯笼?”
祁夜有棠双眸惊震,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
见他神色,少女颇为满意,嘴角微微上翘。
“阿兮姑娘~”
不远处跑来一名身穿襜衣的妇人,气喘吁吁地把一双蓝色绣花鞋递给蓝衣少女:“阿兮姑娘啊,你怎么又忘穿鞋了,虽说天气暖和了,但女儿家还是得注意些,受了凉可对身体不好。”
少女侧过头,单单接下对方递来的鞋子。
谁曾想这位名叫阿兮的姑娘刚才还在给人说自己叫鬼灯笼呢。
卷不动乐得抿紧了嘴巴,轮椅上的少年也默默低下了头,这才发现那冷傲的姑娘掩在裙下若隐若现的脚趾头。
阿兮介绍完妇人就是李大娘后又驱舟去了湖心。
祁夜有棠望着那介远去的蓝衣,方才他差一点就相信她是鬼灯笼了。
鬼灯笼是母后年少时遇见的年貌二十来岁的侠女,而眼前的分明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模样。即便鬼灯笼是神族或者妖族,十年换一岁,也和她的年岁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