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我说你听不懂话吗?”对方急了,伸出双手,朝他撩开袖子,叉腰,把床上的人瞪了半天终是叹了口气,将人好好给抱起来,用枕头靠着,哐哐两下拆了身上的白绷带。
“真是倒了血霉了,碰上你们两个冤家!我那日就不该凑你这个热闹,若早早跑了,她一定抓不住我……我也不用来这伺候你……”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把瓶子里的药膏往人伤口上随意一抹,将绷带一套,打结完事。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
“有事无事都不要叫我。”
他说完拔腿就走,一刻都不愿多留。
祁夜有棠像是感觉不到疼,审视着自己这双不听使唤的手,在床榻上枯坐了一夜。
翌日午时,那个人又来了,推了把轮椅进来。
“她说这个能让你行动方便些。”
祁夜有棠斜斜瞟了一眼,视线渐渐落到了地上。
“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祁夜有棠不为所动。
那人笑嘻嘻地打开轮椅上的食盒,将上头冒出的饭菜香气朝他扇了扇:“超级无敌十全大补汤,我跑了好几家酒楼,给个面子啦~”
这人今日变得客气甚至恭维了许多。
祁夜有棠瞅了他一眼:“是你救了我?”
那人忽立正身姿:“不不不,小的卷不动,受你恩人所托,特意来照顾你的。”
“谁人所托?”
卷不动把轮椅推至床边:“这个嘛……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谁,一个小姑娘,路上遇见的,身手挺厉害,打得欺负你的那两个人毫无还手之力。”
祁夜有棠率先想到那名蓝衣少女,原来她听见了自己的求救。
“她……在哪?”
卷不动漫不经心地走到窗户前,双手推开,下巴往对面送了送:“昂,就住那儿。”
祁夜有棠的视线略过窗户,直达对面。
这是一间临街客栈,他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对面阁楼上的两扇窗。
对面的窗子正闭着,唯有窗外的一束红色海棠花开在和煦的阳光下。
“这姑娘是个怪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性子淡淡的,脾气还臭。你说她穷吧,她能随手甩我一片金叶子。说她富吧,春日的天连鞋子都没一双。搞不懂,真搞不懂……”
卷不动的步子在他的声音里远去,留得屋里的人呆呆地盯着对面。
那束海棠,很新鲜。
次日一早,卷不动又来了。
他瞅了瞅轮椅上未动分毫的食盒,凳子上依旧整洁的茶水,默默垂下头:“抱歉,之前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你起床、如厕什么的只管唤我便是,我就在外面,随叫随到!”
这诚心诚意的话不像是他会说的,祁夜有棠看了他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拍过,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他忽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卷不动将昨日的食盒放到一边,提上新的食盒,礼貌地站在床前,眼咕噜转一圈,低声询问:“那......我喂你?”
祁夜有棠没说话,只将目光移向了正对面的窗户。
卷不动立时反应过来,咚咚两下跑去窗户前,将两扇窗门推开。
窗外晴空如洗,对面的窗子依旧紧闭,那窗外堆叠的瓦砾上已不是海棠,而是一排洁白的玉兰。
“是......想出去?”卷不动轻声问道。
祁夜有棠缓缓收回视线。
“放心,我一定把轮椅推得稳稳的。”
“不了。”祁夜有棠看着轮椅上的食盒,“我饿了。”
一听饿了,卷不动一脸欣慰,喃喃道:“这小祖宗终于肯吃饭了!”
饭后,卷不动让店小二仔细打扫了房间,给换了床被褥,凳上的茶水换成了一炉零陵香。
往后的几日,窗户都是半开的状态。
祁夜有棠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看对面的窗户。
像是不曾有人居住,每日那两扇窗门都紧掩着,但那窗外换了一次又一次的花告诉他,那间屋子的主人只是不愿让人窥探罢了。
迎春花、山茶花、樱花、杏花、桃花,还有垂满窗沿的紫藤,整整过去了六日,他一次都没能等到送花人。
卷不动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抱手笑盈盈地走进来:“别想了,我带你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