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被打破了。
创造者不再满足于夜晚的狩猎,他们开始在白天投放怪物。本的遇袭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这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变量。他们故意让本在白天被蜇伤,故意让毒素激发他脑海中关于托马斯的残存记忆,目的就是为了在林地内部制造无法弥合的混乱和恐慌。
“带他去地牢。”阿尔比冷冷地命令道,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感情,但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把他绑结实点。”
黄昏降临。
林间空地的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夕阳的余晖将高耸的石墙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色。所有的男孩都聚集在了迷宫大门前。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自从乔治的事情发生后,阿尔比定下的规则就成了不可违背的铁律。任何被鬼火兽蜇伤并出现病变迹象的人,都必须在黄昏时分被送入迷宫。
本被五花大绑着推到了大门前。毒素的侵蚀让他时而疯狂,时而又恢复短暂的清醒。他跪在地上,看着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兄弟,浑浊发黑的眼睛里流下绝望的泪水。
“求求你们……别把我赶进去……”本哭喊着,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阿尔比,求你了!我听话,我再也不乱跑了!米诺,纽特,救救我!”
人群中一片死寂。几个年纪小的男孩转过头,不忍再看。查克躲在人群后面,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阿尔比站在最前面,他的脸色惨白,下颌的肌肉紧紧绷着。他没有看本,只是死死盯着那扇即将关闭的石门。
“拿杆子来。”阿尔比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几个男孩默默地走上前,手里拿着前端绑着皮革的粗长木杆。这是为了防止被病变者咬伤而特制的工具。
纽特走上前,从一个男孩手里接过了一根长杆。
塞西莉亚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纽特的背影。她能感知到纽特内心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亲手将曾经的同伴、曾经一起在迷宫里出生入死的兄弟推向死亡,这种折磨比任何□□上的伤痛都要残忍。但纽特没有退缩,他知道这是维持空地秩序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作为副手必须承担的罪恶。
地底深处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迷宫大门开始缓缓移动,巨大的石块摩擦着地面,扬起一阵灰尘。
“推。”阿尔比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纽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长杆,和另外几个男孩一起,将长杆顶在本的胸口和肩膀上,用力将他向迷宫内部推去。
“不!纽特!别这样!”本疯狂地挣扎着,双手死死抓住顶在胸前的木杆,试图对抗那股将他推向深渊的力量。
纽特的眼眶红了,但他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他看着本那双被黑色吞噬的眼睛,用力将他推过了那道生死的分界线。
本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非人的惨叫。他跌倒在迷宫阴冷的石板上,看着那两扇巨大的石门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合拢。
轰然一声巨响,石门严丝合缝地撞击在一起。
所有的嘶吼、哀求和疯狂,都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空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守护者们默默地放下手中的长杆,转身朝着各自的木屋走去,每个人的背影都显得无比沉重。
纽特站在紧闭的大门前,双手依然保持着握杆的姿势。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塞西莉亚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站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不远处的圆木旁,托马斯独自坐在那里。
他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本在死头林里掐着他的脖子喊出的那些话,像是一把把尖刀刺在他的神经上。
“你杀了我们!你杀了所有人!”
托马斯痛苦地抱住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如果本说的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是把这些男孩送进地狱的罪魁祸首,那他还有什么资格留在这里?
塞西莉亚察觉到了托马斯情绪的崩溃。她轻轻拍了拍纽特的手臂,然后转身走向托马斯。
她在托马斯身边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被毒素控制了,托马斯。”塞西莉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毒素会放大人的恐惧,会制造幻觉。他喊的那些话,不是真相。”
托马斯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自我怀疑。“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如果我真的是创造者的一员?如果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不管你以前是谁,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塞西莉亚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从你从那个铁箱里醒来的那一刻起,你的过去就已经死了。现在,你是托马斯。你是我们的一员。”
托马斯看着她,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塞西莉亚的话像是一根浮木,让他在自我怀疑的漩涡中找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另一边,森林深处的地图室里。
阿尔比的脸色依然阴沉,他看着桌上的迷宫模型,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鬼火兽从来不会在白天活动。”阿尔比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硬,“本的遇袭不是意外。迷宫的规则变了。”
他转过头,看向米诺。
“明天清晨,大门一开,我和你一起进去。”阿尔比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亲自去看看,本到底是在哪里、怎么在白天被蜇的。我要知道,那些躲在墙后面的混蛋,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米诺点了点头,眼神同样坚毅。
迷宫的规则被打破了,创造者已经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真正的风暴,即将在明天的迷宫深处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