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个苦命的孩子。不过……” 他顿了顿，“倒是很少见你对谁这样上心。”

裴昭宁脸微微一热，没接话。

“既然是你带回来的，” 裴昭乾沉吟道。

“就让他留在东宫的书斋侍奉吧。平日洒扫整理，传递文书，也学些规矩。这样你来上课的时候，也能时常见着他，好吗？”

这安排显然考虑到了裴昭宁的感受。

她脸上露出笑容，连忙道谢：“多谢太子哥哥！这样安排再好不过了。”

裴昭乾看着她的笑颜，眼中的神色也变得柔和。

他起身，离开书案，慢慢走到裴昭宁面前。

他身量很高，站在坐着的她面前，需要微微垂眸才能与她视线相接。

“昭宁，”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明天……是哥哥大婚的日子。”

裴昭宁仰起脸，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昭宁知道。祝愿哥哥和未来的嫂嫂，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裴昭乾看着她的脸，嘴角牵起苦笑。

“我们昭宁……还真是懂事。” 他低声道。

裴昭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别开脸，避开他的视线。

裴昭乾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昭宁，有空……多去看看父皇吧。”

裴昭宁心头一跳，猛地转回头，瞪大了眼睛，说：“父皇？父皇怎么了？”

裴昭乾眉头微皱，说：“父皇近来……过于笃信那些游方术士了。对他们进献的灵丹妙药深信不疑。我看父皇的气色，比起往年差了许多。”

裴昭宁的心沉了下去。

她确实有好一阵子没见到父皇了，只隐约听说父皇愈发沉迷丹道。

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她没有细想，只是急切地点头。

“多谢太子哥哥提醒，昭宁知道了，明日……不，过两日就去向父皇请安，一定会好好劝劝父皇，保重龙体。”

“嗯。” 裴昭乾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裴昭宁站起身，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天色不早了，昭宁不打扰太子哥哥处理政务了，先行告退。”

说完，也不等裴昭乾回应，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手指即将触到门扉时，身后传来裴昭乾的声音：

“昭宁。”

她脚步顿住，停在原地，却没有回头。

裴昭乾望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声问道：“你……是在跟哥哥怄气吗？”

裴昭宁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裙摆上的刺绣，轻声说：“哥哥这是哪里的话。昭宁已经长大了，早就不是那个只会躲在哥哥身后的小孩子了，怎么还会做……怄气这种幼稚的事情。”

裴昭乾听着她的话语，点了点头。

“是啊，我们昭宁长大了。不再是需要依赖哥哥的小姑娘了。”

裴昭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说：“若没有别的事，昭宁就先告退了。”

“嗯。” 裴昭乾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裴昭宁不再犹豫，伸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来到东门的大门口，她看到廊下柱子旁的一个身影。

是阿朔。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的青色布衣，头发也重新梳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

只是人还有些局促，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站岗。

见到裴昭宁出来，他明显有些慌乱，笨拙地想要行礼，动作却不太标准，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结结巴巴地说：“殿、殿下……”

裴昭宁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果然是人靠衣装，这样一打扮，少年原本被破旧衣衫掩盖的俊秀气质便显露出来。

他个子很高，虽然有些清瘦，却不显孱弱。五官生得很好，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清澈明亮。鼻梁挺直，唇形也好看。

不难看出，他的亲生父母，样貌应该也是不差的。

“怎么了？” 裴昭宁轻声问，“等在这里，是有事吗？”

阿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很低。

“我……不用跟您走吗？”

裴昭宁闻言，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用。太子殿下安排你在书斋侍奉，以后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

阿朔鼓起勇气，再次抬头，看向裴昭宁，一双桃花眼亮亮的。

“那……那我以后，还能再见到您吗？”

“当然可以。”

裴昭宁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我过些日子，每天都会来这里上课的。到时候，说不定还要你帮我研墨铺纸呢。”

“嗯！嗯！” 阿朔用力点头，脸上终于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的眉眼舒展开，更显得五官很好看。

他们的对话被匆匆赶来的采薇打断了。

采薇带着两名宫女，气喘吁吁地来到东宫门口，见到裴昭宁，连忙上前行礼。

“殿下！奴婢可算是找到您了！”

裴昭宁对她安抚地笑了笑：“我没事，别担心。走吧，回宫。”

她转身对阿朔微微颔首示意，便带着采薇和宫女，转身朝着锦华宫的方向走去。

阿朔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渐渐融入朦胧的夜色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