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宁看了看那辆马车,又看了一眼身旁有些无措的阿朔。
少年抿着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年纪还这么小,身世凄惨,无依无靠。
今天这件事又闹得人尽皆知,恐怕他日后在这京城里,更难找到容身之处了。
裴昭宁转向阿朔,轻声问道:“阿朔,你……愿意跟我走吗?”
阿朔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怔怔地看着她,仿佛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我是说,” 裴昭宁耐心地重复,“你愿意跟我回宫,找点事情做吗?”
“我……我愿意的!殿下!” 阿朔的声音发颤,他用力点头,眼圈有些泛红。
“我愿意跟着您!做什么都行!”
裴昭宁脸上露出笑容,然后转向一旁的崔易,吩咐道:“崔舍人,劳烦你带他回宫,找个妥帖的差事安置他。”
崔易目光在阿朔身上扫过,然后躬身应道:“臣遵命。殿下放心,臣会安排妥当。”
他侧身,对阿朔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兄弟,请随我来。”
阿朔有些紧张地看了裴昭宁一眼,见她对点了点头,才深吸一口气,跟着崔易走向另一匹马。
崔易示意一名侍卫带他上马。
裴昭宁这才转身,登上那辆青幄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喧嚣的市声。马车缓缓启动,朝着皇城的方向驶去。
车内,裴昭宁靠着柔软的锦垫,轻轻舒了口气。
……
裴昭宁跟着崔易,穿过张灯结彩的东宫庭院。
廊下的宫人们来去匆匆,手中捧着各色器皿、锦缎和花果,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却又都屏息静气,不敢出声。
书房门外,崔易停下脚步,躬身通传:“殿下,郡主到了。”
“进来。”
裴昭宁推门而入。书房内倒是相对清静,熏着淡淡的龙涎香。
太子裴昭乾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堆着些还没批完的文书。
他手持朱笔,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冷峻的眉眼变得柔和了一些,对她微微颔首。
“坐。”
裴昭宁依言在书案下首的客椅坐下。
崔易奉上茶水,她接过,浅浅抿了一口。
“下去吧。” 裴昭乾对崔易说道。
“是。”
崔易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兄妹二人。
沉默了一会儿,裴昭宁忍不住先开口:“太子哥哥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裴昭乾并没有立刻回答,依旧在批阅着手里的文书。
等到批完最后一本文书,才搁下朱笔,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
他抬起眼,看向坐在那里的妹妹,她今天穿着粉白襦裙,发髻很简单,却难掩明媚的气质。
“听说,” 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今天又偷溜出宫去了。还在宫外……行侠仗义了一番?”
就知道他会兴师问罪。
裴昭宁的眼神下意识飘向别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帛的流苏,低声道:“我……只是在宫里待得有些烦闷,所以出去走走,散散心。”
“烦闷?”
裴昭乾微微挑眉,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
“怎么了?谁又惹我们昭宁不高兴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觉得烦闷?”
“没有谁惹我,” 裴昭宁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
“就是……最近不用上课,师父也总不见人影,觉得有些无聊罢了。”
“是吗?”
裴昭乾不置可否,唇角却微微上扬。
“那把你今日的英勇事迹说给哥哥听吧,让哥哥也解解闷。”
裴昭宁在悄悄撇了撇嘴。
他明明都知道了,还让她讲,分明是故意的。
但她也没法反驳,只能将今天在朱雀街遇到阿朔,如何对峙,如何搜出玉佩,如何处置那刘老板的事情,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最后,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兄长,又垂下,小声问:“太子哥哥……是要责罚我吗?”
裴昭乾看着她这副明明心虚,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
他轻声笑了,随即摇了摇头,语气温和。
“你做得很好,明辨是非,惩恶扬善。哥哥怎么会责罚你?”
他话锋一转:“只是,下次若是再想出去,多带些人,或者……提前跟哥哥说一声。独自一人贸然出宫,还卷入纷争,这太危险了。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裴昭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太子哥哥不是派人一直跟着我吗?怎么会让我受伤……”
裴昭乾闻言,先是一怔,接着缓缓点头。
“昭宁果然很聪明。看来……是哥哥多虑了。”
他不再纠缠这件事,转而问道:“听说,你还从宫外带回来一个孩子?”
“嗯。”裴昭宁点点头,提到阿朔,神色认真起来。
“他叫阿朔,身世很可怜。太子哥哥还记得我当年说过的,那个卖炭翁的小孙子吗?就是他。他爷爷去世了,自己也无家可归,还被那黑心的老板欺负,我看他实在无处可去,就……把他带回来了。太子哥哥,能给他安排个差事,让他有个安身的地方吗?”
裴昭乾静静听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