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后的风依旧清软,吹散了登山时的燥热,也让山间草木的清香,愈发清晰地萦绕在鼻尖。
山顶的观景台不算宽敞,零星站着几位游客,大多是结伴而行的友人、相依相伴的情侣,各自举着手机拍照留念,欢声笑语混着风声,落在耳畔,热闹却不嘈杂。
周烬靠在观景台的石栏边,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栏粗糙的表面,还没完全从登山的疲惫中缓过神。
他侧脸对着山下连绵的风景,长睫轻垂,遮住了眼底细碎的情绪,清瘦的身影站在风里,依旧带着几分骨子里的温顺与安静。
方才一路攀爬,赵书珩始终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耐心又温柔,把他所有的疲惫都妥帖安放。此刻站在山顶,看着辽阔的风景,周烬心底满是安稳,余光始终落在不远处的赵书珩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开。
赵书珩刚走到观景台另一侧,想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点心,想让周烬垫垫肚子,补充些体力。
他背对着周烬,身姿挺拔,浅灰色的运动卫衣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指尖刚拉开背包拉链,身后便传来一道轻柔又客气的女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好,打扰一下。”
赵书珩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神色平和,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温润礼貌。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简约的休闲装,手里拿着手机,脸颊带着几分淡淡的红晕,眼神有些局促,却依旧努力保持着从容,看向赵书珩的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好感。
姑娘身边跟着同行的友人,正站在不远处,笑着朝这边张望,眼神里满是起哄与鼓励,显然是知道她想要上前搭话。
赵书珩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也没有刻意疏离,只是保持着恰当的社交距离,站姿端正,语气平和礼貌:“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的态度始终温和,语气平稳,没有因为对方是陌生异性,就摆出冷漠疏离的姿态,更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轻视,只是以最得体、最尊重的方式,回应对方的搭话。
姑娘被他温和的目光看得愈发局促,指尖攥紧了手机,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开口,声音轻柔:“我和朋友刚才在山下就看到你了,觉得你气质特别好,刚刚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想…… 想跟你要一个联系方式,可以吗?”
话说完,她的脸颊愈发泛红,眼神带着期待,却也透着几分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一起,静静等待着回应。
她看得出来,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气质出众,言行举止都透着良好的教养,是让人一眼就会心生好感的类型。方才一路登山,她留意了许久,见他独自站在这里,才终于鼓起勇气上前。
而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周烬,尽收眼底。
周烬原本只是下意识地转头,想看看赵书珩怎么还没回来,目光刚落过去,就看到了站在赵书珩面前的陌生姑娘,也清晰地看到了姑娘脸上的羞涩与期待,听到了那一句带着好感的请求。
瞬间,周烬的心脏猛地一沉。
像是有一块冰冷的石头,猝不及防地坠入心底,重重砸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微微僵住,握着石栏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屏住了呼吸,目光牢牢锁在那两人身上,无法移开。
风依旧吹过,带着山间的凉意,可周烬却觉得,周身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心底的暖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冲散。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那种清晰的、尖锐的、无法忽视的酸涩,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不安,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心脏,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里。
他看着赵书珩温和的侧脸,看着姑娘羞涩的模样,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心底不断翻涌的酸涩,还有一种隐隐的、害怕失去的恐慌。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对赵书珩的在意,到底有多深。
他一直知道,自己依赖赵书珩,信任赵书珩,喜欢赵书珩。
可这份喜欢,大多时候都藏在日常的陪伴里,藏在眼底的温柔里,藏在一笔一划描摹他的画作里,他从未如此直观地面对 —— 有人同样欣赏赵书珩,有人主动靠近他,有人想要走进他的生活。
赵书珩太过耀眼。
不管是在职场上,还是在生活中,他都是人群中最出众的那一个,有修养,有担当,温柔又沉稳,这样的人,从来都不缺欣赏者,不缺主动靠近的人。
周烬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真切地感受到这一点。
当陌生的异性,真真切切地站在赵书珩面前,表达着好感,提出想要联系方式的请求时,他才彻底懂得,心底那份独占欲,那份在意,到底有多强烈。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
他在意赵书珩,在意到无法忍受别人对他表露好感,在意到看到别人靠近他,就会心慌,就会酸涩到眼眶发紧,在意到害怕赵书珩会离开自己,害怕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会被别人分走。
这份酸涩,不同于以往的委屈与不安,不同于过往的自卑与怯懦,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 “在意”。
是刻在心底的、无法掩饰的、带着独占欲的在意。
他看着赵书珩,嘴唇微微抿紧,长睫轻轻颤抖,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原本带着笑意的眉眼,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落寞,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低沉起来。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个局外人,看着眼前的一幕,任由心底的酸涩,不断蔓延。
他不敢听赵书珩的回答,却又忍不住去听,忍不住去等待那个决定他心绪的答案。
而另一边,赵书珩在听完姑娘的请求后,神色依旧平和,没有丝毫的得意与傲慢,更没有说出任何轻佻、敷衍或是伤害对方的话语。
他始终保持着尊重的态度,眼神温和,语气诚恳且礼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无谓的幻想,更不会用暧昧的态度,去消耗对方的心意。
他微微侧身,保持着更得体的社交距离,语气平稳又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既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又牢牢守住了对女性的尊重,没有丝毫冒犯,更没有让对方难堪。
“很感谢你的喜欢,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赵书珩先开口,真诚地感谢对方的欣赏,没有否定对方的心意,更没有轻视这份主动与勇敢,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对女性的尊重。
他明白,一个姑娘鼓起勇气主动上前表达好感,需要很大的勇气,即便不能接受,也不该肆意伤害,不该冷漠轻视,更不该用刻薄的话语,去打击对方的心意。
尊重每一份真诚的好感,体面拒绝,不冒犯、不敷衍、不贬低,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姑娘听到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可紧接着,赵书珩的下一句话,便清晰地传来,坚定又郑重,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但很抱歉,我不能给你联系方式,也没办法回应你的心意。”
赵书珩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坦诚,没有丝毫闪躲,看着眼前的姑娘,认真地说道:“我心里已经有了要守护的人,我的心里,也只有他,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我和他一起出来爬山,我很在意他,也只想和他好好在一起,所以,没办法接受你的心意,真的抱歉,姑娘。”
他的拒绝,清晰、明确、坚定,却又格外体面。
没有含糊其辞,没有冷嘲热讽,没有刻意贬低,更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以最真诚、最尊重的方式,告知对方自己的心意,坦然承认自己心有所属,既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也保全了对方的体面,不让对方陷入尴尬与难堪之中。
全程,他都保持着绅士的姿态,语气礼貌,态度平和,哪怕是拒绝,也给予了对方足够的尊重,没有丝毫冒犯,更没有让对方觉得,自己的主动与喜欢,是一件难堪的事。
姑娘听完他的话,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的期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还有几分礼貌的歉意。
她没有纠缠,没有失落失态,更没有过多的追问,只是看着赵书珩,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遗憾,却也格外通透:“原来是这样,是我打扰你了,很抱歉。”
“没关系。” 赵书珩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你的喜欢很真诚,你很勇敢,你值得更好的人。”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暧昧的拉扯,一场简短的搭话,以最体面、最尊重的方式,落下帷幕。
姑娘对着赵书珩微微点头示意,随即转身,朝着自己友人的方向走去,没有纠缠,没有不甘,坦然接受了拒绝,全程体面又从容。
而赵书珩,在姑娘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几乎没有丝毫停留,第一时间转过身,目光径直朝着周烬的方向望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石栏边,神色落寞、眼底暗沉的少年。
周烬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石栏上,指尖紧紧攥着石栏,长睫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可周身散发出来的低落与酸涩,却清晰可见。
赵书珩的心,猛地一紧。
他几乎是立刻迈开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快步朝着周烬走去,全程目光,都牢牢锁在少年身上,再也没有移开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