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接过还烫手的烧饼,两只手倒来倒去,终于安稳地抓在手中。
“咔嚓”,咬下两面金黄的烧饼,碎屑扑簌簌往下落,表面的芝麻粒粒饱满烤得焦香,蹦出油脂,内里却暄软多层,带着浓郁的麦香和芝麻的油香。
他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散落的碎渣倒进嘴里,眼睛盯着翻滚的汤锅,不愿挪开。
柳早提起刚涮好的羊杂,又往饭盒里淋上一勺热汤,递出去。
他迫不及待地接过,喝上一口,烫得人眼神清明。缓过疼痛,雪白的汤汁入口醇厚,羊杂的火候正好,保持着脆嫩的口感,还没有一点膻味,只有草药和肉香在舌尖化开。
一口汤顺下去,暖流顺着喉咙直抵胃里,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暖和了。
柳早又用油纸,从开一条缝的蒸笼里随手抓出个透油的大肉包。
“同志,我是锅炉房上夜班的,赶明给我照今天这样留一份!”他猛吸一口,双眼放光地把东西抱进怀里,快步往隔一条街外的宿舍跑。
那旁观的婶子咽咽口水,终于忍不住递出钱票:“来四个酱肉包,四个烧饼!这羊汤我没带饭盒能买不?”
“一共八毛。婶子,咱这个对外窗口暂时只能自个带饭盒打羊汤,你要离得近,等会儿来买还有。”柳早接过钱,有些生疏地用油纸包上滚烫的酱肉包子递出去。
婶子有些可惜地接过剩下的一包烧饼:“今天可不成,还要回去做饭...每天都卖这些?”
“对,每天早上都开着,卖完就关门。”
叮叮——
自行车停在路边,一个大叔边走边搓手哈气来到窗口前:“老远看见白汽,你们这儿啥卖得最好?”
...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有骑自行车赶着上班的,车铃叮叮当当;有正在忙活的,一声声吆喝中,撒下的汗水渐渐结成冰;还有几个半大小子,不去上学,蹲在路口堆小雪人,鼻涕冻得晶亮,手套湿了一半也不管。
柳早看着还满满当当的蒸笼,伸出头,鼓起勇气朝外头吆喝两声。
“卖羊汤、馒头、烧饼、花卷、酱肉包咧!”
反正天塌下来有吴长贵和万厂长顶着,应当不会被打投办的抓去。
路过的行人听见柳早的叫卖声,停下脚步。这妹子敢这样叫卖,背后肯定有人撑着,他们这些来买的怕啥。
双方奇异地达成共识,柳早打包收钱的速度越发快起来,一直忙过饭点。
街上行人寥寥,婶子们来帮忙把东西搬回厨房。
王婶和刘婶拎起半锅羊汤,李光明抱着一笼屉馒头,还有一笼屉包子花卷在柳早怀中。
“嘭”,刚放上灶台,王婶就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手。
那饱满的大肉包雪白雪白的,泛着光,底下的皮被酱色的油浸透,可以预想到送进嘴里是如何的美味。
“一共卖了十四块七毛八,离吴主任定的目标还远着呢...婶子!”柳早点完钱,把想吃包子的王婶呵住,”剩下的热热中午放窗口,你们记得提一嘴,先让人知道有对外窗口这么个事!”
这窗口比不得背篓,能随便跑动,酒香也怕巷子深,潜在顾客只有钢厂员工及家属,她以前走街串巷卖蜜三刀都挣的比这多。
不过越是困难,她越有冲劲。
—
“婶子,今天的酱肉包真买没了。你看看锅里,干干净净!”柳早在收拾灶台,无奈地把空空如也的蒸笼展示出去。
“开门做生意还不把东西准备够,早上出门晚一点点就没了!”
自从关婶子在开业第一天买过酱肉包子,每天雷打不动地买俩包子回去,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没买到。
“那你得怪别人,一群婶子领着人呼啦啦过来,馒头都卖光啦!”柳早把刚洗干净的蒸笼递给来打下手的李光明,拍拍手,把窗口关上。
叩叩—
柳早算完这周的销售额,敲开办公室:“吴主任,咱对外窗口下周的采买按照这个单子上来。”
“每天八斤骨头?一周就要五六十斤,我上哪里去给你搞?”
柳早将双手拍在厚实的木桌上,盯着人,“主任,之前不是你说我想要谁帮忙都行?”
“还有,你提过的那些厂子都打听好了,可以申请进去参观学习。你也不想对外营业窗口被说成面子功夫吧?”
“最后,什么时候能把这个指路的红纸,贴在街尾的废品回收站墙上?”
就在柳早在吴长贵耳边叨叨,如何在外不要脸宣传的时候,沈钧安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牡丹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