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烧到微微冒烟才倒油，油热了筷子头放进去冒细泡，肉丝倒进去快速划散，从粉色变成白色，边缘微微卷起，前后不到半分钟，立刻盛出。

锅里留底油，小火把葱姜蒜末煸香。香味一出来，转大火，胡萝卜丝和干豆腐丝先下，炒到胡萝卜变色，油染上一层橙黄。再把绿豆芽倒进去，“哗啦”一声，白汽腾起来，满屋子都是豆芽的清甜气。

肉丝、鸡蛋、粉条依次回锅，锅铲翻飞，各种材料在锅里汇合。沿锅边淋一勺酱油，“滋啦”一声，焦香味窜上来。米醋沿着锅边淋下去，酸香一激，整道菜的味道立刻活了过来。最后放韭黄，先下根后下叶，大火翻炒五六下，韭黄刚断生，脆生生的，辛香味直冲天灵盖。关火，滴两滴香油。

屋外风雪大作，满屋子都是春天的味道。

菜装进白瓷盆，堆得冒尖。豆芽白，韭黄金，鸡蛋黄橙橙，胡萝卜红亮，粉条酱色透亮，肉丝藏在里头，若隐若现。热气蒸腾，香味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整个厨房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好香。”王婶子吸吸鼻子，手里的玉米差点连棍掉地上。

面团醒透了，厨房里但凡能腾出手的都凑到案板前。面团搓成长条，切成核桃大小的剂子，每个按扁，刷上薄薄一层熟菜籽油，两个叠在一起，油面对油面，手掌压平。

王婶子擀饼的技术最好，擀面杖上去，正反面轮流擀，边擀边转圈，薄到能看见案板上的木纹。

刘刘婶子负责烙饼，平底锅烧热，不放油。饼皮拎起来轻轻放下去，几十秒就变了色，表面鼓起细密的小泡。翻面，再烙十几秒，两面都有了焦黄的斑点，中间鼓得老高，热气把两层撑开。

出锅，趁热捏住边缘轻轻一揭，嘶啦一声，两张饼分开，薄得透光，捏一下软和有韧劲儿。

“这擀的还赶不上烙的！”王婶子嘴上抱怨，手底下却更快了。

有空档的刘婶子带头拿饼皮包上合菜，不客气地往嘴里塞。牙齿穿过筋道的饼皮，“咔嚓”一声，豆芽嘎吱嘎吱响，韭黄的辛香在嘴里炸开，鸡蛋吸饱了汤汁，软乎乎地烫舌尖。

刚烙出的饼叠成一摞，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麦香混着菜香，在厨房里转圈。

刘婶子一边烙饼一边喊：“吃的也赶不上做的！”

“哈哈哈哈——”

好在人够多，大家包一个尝过味道后，越发有精力做春饼皮。

柳早的土豆丝炒好后，一叠叠春饼皮盖上湿布，和刚蒸好的窝窝头、馒头一块送到外头窗口去。

她不用在窗口打饭，却像以前那样靠在门框口，观察着每一个工人的表情。

饭盒盖上是薄薄的饼皮和圆乎乎的窝窝头，饭盒中是炒合菜和土豆丝，一筷子咸菜点缀其中。

大家按照各自喜好，用饼皮卷上喜欢的菜，整个往嘴里塞。

春天的滋味在嘴里绽放开。

豆芽特有的鲜味混合着韭菜的香气，不同的排列组合各有特点，吃到没了皮，才想起来窝窝头。

掰成两块，把碗里剩余的菜搅拌在一起，盖在上面，一嘴几乎包不下。

上颚充分感受到蔬菜粉条的柔软，咸香中的酸格外亮眼，让人舍不得吐出来，只好委屈下颌努力工作，将这一口吃完。

“韭黄是地窖新捂的，绿豆芽今早才浇的水，鸡蛋这两天攒的，肉也是新买的，”柳早一样一样数，“都是新鲜的，咋炒都好吃。”

王婶子专门来问诀窍，想着回家做一次试试。

李光明咬下手中的春饼：“火候也很重要。豆芽断生不出水，肉丝滑嫩不柴，韭黄最后下锅香味留住了，每一步都掐着点，差一点都不是这个味儿。”

汤师傅端着茶缸子站在厨房门口，远远看了一眼，没说话，点了下头。

“怪麻烦的...做得太好吃，都没剩的可以带回家给俺家闺女尝尝。”

“不能怪我，要怪怪吴主任准备的食材太少了！”柳早小口咬着春饼加入婶子们的话题，没注意到大家逐渐变化的表情。

“是吗？”吴长贵把嘴里的春饼嚼完，露出个严肃的表情，“既然柳同志觉得自己的工作不饱和，正好，咱们食堂马上准备对外营业，到时候有你一份！”

“啥？”

天降工作的柳早在供销社买了一袋子槽子糕，怀着一腔疑惑，坐上了回陈家河的牛车。

“姐，明天爸要请平安叔吃饭，买了老多东西。”柳青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圆。

【等回家，把东西拿出来，吓姐一大跳】

柳早挑眉，能有什么东西是能让她害怕的。

“马上要开社员大会，大队要选新大队长了吧？”

柳青疯狂点着头，“方铁蛋他爸都找到我们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