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她用视若无物的眼神看他,当她闭眼不愿看他,当她用憎恶的眼神看他,好似他是肮脏的淤泥,不值得她多看一眼时,她的眼神都会化为利刃,一点点地往他心头扎去。
越扎越深,越扎越疼,扎得他千疮百孔,疼痛不已,却又不会因此丧命,死去,只会让他愈发习惯了这种疼痛,将一颗心,变得愈发冷,愈发硬。
“呵。”他突然轻笑了下。
“本宫究竟,在妄求什么?”
“时至今日,难道还指望你心甘情愿不成?”
他如此反常的话语,让许稚惊疑地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屋内,他的眼睛好似噬人的黑洞,带着摧毁一切的疯狂力量,就这般朝她扑来,将她吸入其中,吞吃抹尽。
在许稚从前的生活里,世界虽然有黑暗,但能袒露在阳光下的,唯有美好,而她始终生活在象牙塔里,远离这些黑暗与不堪。
当她来到这个异世界,见识过这儿将人命视作无物,拥有权势,便可任意妄为,玩弄一切,她终于见识到了世界的阴暗面。
可她却从未想过,人心可以如此不堪,再一次次地伤害过她之后,再几乎将她逼死之后,再差点将她杀死之后,她所受的这些伤害,留下的血和泪,身上的伤疤,并不会唤起他的良知,让他愧疚,让步,甚至放过他。
反倒教他愈发不管不顾,任意妄为。
若说从前,他还曾克制自己,莫伤着她,莫让她恼,让她怒。
现如今,他却是早已摈弃一切,抛弃太子的尊严与自傲,完全沦为欲望的奴隶,哪怕她干枯得好似沙漠里的花朵,他也愿意孜孜不倦地哺育她,为她渡水,让她重新恢复生机与湿润。
然而他所有努力施为,届时为了之后能更好地攻击她,让她痛,让她颤,让她喘。
许稚觉得自己好似被他一劈为二,灵魂从躯壳里分离,飘荡在半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床榻上的残酷刑场。
哪怕囚犯早已举手投降,不再反抗,只如同砧板上的鱼肉般,任凭刽子手施为,行刑者却仍是不肯轻易放过她,反倒因为没了阻力,动作愈发大开大合。
漫长的酷刑,直到天际透光时,才渐渐结束。
许稚整个人宛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漉漉的,连眼睫上都沾满露珠。
沈湛将她的四肢归位放好,又扯过一旁凌乱的被褥包裹住她,仔细捻好被角,不露出一丝空隙,而后才起身穿衣。
他的面上好似戴了面具,并无一丝愉悦。
离开前,他在床沿坐下,指腹抚过她汗湿的脸颊,纵使她再不愿意,情动时,此处也会发烫泛红。
然而此时,已是一片冰凉。
武杳第二日上值时,虽然下人已将窗户打开通风,但她还是察觉到屋内有股奇异的味道。
她是过来人,很快便意识到了是什么,面色顿时一僵。
再看向许稚,她闭着眼倚靠在软榻上,面色比以往更为苍白疲惫,好似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而一旁的郑太医正将手搭在她的腕上,凝神为她诊脉,不多时,他收回手道:“姑娘身上的伤随意痊愈,但所伤的元气精血尚未补足,我再给姑娘换个方子,补补气血。日常也多走动走动,有利于恢复。”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那大开的窗户:“姑娘体虚,最忌感染风寒热症,天气渐凉,还是要多注意保暖才是。”
一旁随侍的小丫鬟闻言,连忙快步上前将窗户阖上。
许稚早已睁开眼,她冲郑太医点了点头道:“有劳。”
郑太医随小丫鬟退下后,许稚伸手将关的严丝合缝的窗扉又打开了道细缝,凉风袭来,她这才觉得能喘得上气。
武杳缓步上前,思忖着是否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又怕冒犯了她,不禁有些踌躇。
反倒是许稚先冲她笑了笑:“武杳,你可以……再给我讲讲,他的事吗?”
“当然。”
武杳立即应下,在她对面坐下,又让小丫鬟送上瓜子和柑橘,同她讲起了过去两人间的趣事。
那段苦中作乐的日子,若非有他们这些心心相惜,并肩作战的几人,这漫长的黑暗,该如何独自承担。
两人聊了一会,大多时候是武杳讲,许稚偶尔问几个问题,她的口舌还有些僵硬,讲话偶有停顿,武杳是个急性子的人,此刻反倒格外耐心,不催促,不打断,等着她慢慢讲完了,才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
这时小丫鬟进了屋,手上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盅,空气里顿时满是药味。
看着许稚眉头也未皱一下,将一碗要全部喝下,小丫鬟接过空碗道:“晚些还有一碗汤药,太医特意叮嘱要相隔半个时辰,以免药性相冲,姑娘可要吃点什么去去嘴里的苦味?”
见许稚摇头,小丫鬟也没再多劝,退了下去。
武杳苦着张脸看完了全程,她这人,别的不怕,最怕吃苦。
她讲手中剥好的柑橘默默递上:“吃点吧,很甜的。”
许稚没有再拒绝,慢慢吃下,柑橘的甜和药汁的苦味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种古怪的味道,愈发令人作呕。
她抬起头对武杳笑道:“嗯,确实很甜。”
从那日起,武杳觉得这份活计是越来越不好干了。
沈湛开始频繁出入小院,他大多是夜幕降临后来,将屋里伺候的人都赶走,一待就是大半夜,然后在天光初亮时离开。
有时甚至青天白日的,房门也关的紧紧的,这时候武杳往往正当值,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的耳力都是多年训练出来的,哪怕在院中最远的树上蹲着,也能听见屋里吱吱呀呀摇晃的声音。
只是除了床榻的声响外,再无其他,便是太子殿下能忍着不吭声,难道许稚也能忍得住?
这般大的动静,想着她那单薄又大病初愈的身板,她不禁有些担心,究竟是殿下将人的嘴给堵上了,还是把人折腾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