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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纯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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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被子质量没有尤恒歌家里的好,随着动作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钟揽一在除此之外的沉默里,赶忙抓住了他的手,轻轻锁住了他的指尖。

尤恒歌转过头,目光平静,好像对此早有预料,只是扬起下巴看着他,“你受伤了。”

钟揽一无奈地笑笑,“我自己消过毒了,再过会儿都该愈合了吧。”

他能感觉到尤恒歌想要将自己的手从中抽离,确认他哥不会再喊来医生处理都快不可见的伤口了之后,钟揽一才把他的手完全松开。

尤恒歌叹了一口气,“好,好。”

“珍珠精说你知道旧卷宗管理局的入梦规则?”

“什么?”尤恒歌微微眯起眼睛,往前凑了一些,“什么规则?”

“受伤会带进现实。”

“知道,”尤恒歌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怎么了吗?”

钟揽一嘴角一抽,面对他的坦然,一时间丧失了所有质问下去的气势,“那还这么拼命干什么?”

尤恒歌像是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一般,释然地笑笑,“我心里有数,十七十八世纪的火药而已,徒有其表的,不必担心。”

钟揽一皱皱眉,“这是梦,它不是严格的某一个世纪,很多细节处是混乱的,可能会很危险的。”

“我明白,”尤恒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对危险有自己的感知力,不用担心。我知道你能懂我的意思,对吗?”

钟揽一心说我不懂。

他骤然想起那天夜里听见的“讯号”,他问尤恒歌和系统是不是一伙的时候,他哥说不是。自水陆两用车的租赁公司出事那天起,钟揽一对“讯号”的相信程度几乎成为了百分百。如果不是执着于完成系统任务,那只能是为了……

“曹千齐呢?”钟揽一问,“他明明不会同步受伤,为什么拼命救他?”

尤恒歌一挑眉,“你没救他吗?水哪里来的。”

“……”钟揽一无措地低下头,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愚蠢而自私的问题。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尤恒歌看着他的反应,失笑道,“但是第一,你得想到万一那个小女孩就是最后的献祭者怎么办,如果她在这场意外里失去生命,对入梦者又有什么影响。”

钟揽一继续垂眸注视着病床边缘,尤恒歌接着说道:“第二,当时一下子太着急,忘记千齐不是造梦者了,想着他要是被砸一下估计得养好几个月,就冲上去了。”

“我明白。”钟揽一挣扎着开口。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经过这一系列意图不明的询问,钟揽一觉得他哥没生气都算他人太善良了。自己的思绪乱作一团,他不知道怎样掩饰才能让真实目的被暗暗隐藏。于是现在,倒显得自己像一个冷漠的、无情的,既不关心系统任务、也不在意他人生死的失败者。

钟揽一更是无心怪罪曹千齐,经此一遭,他便能察觉出曹千齐是一个极具责任心、又轻松待人的存在,想必是一位很好的领导者。

只是,只是……偏偏是现在,偏偏是这个混沌不安的时刻,钟揽一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

沉默良久,他抬眼看着尤恒歌,轻笑一声,该问什么,问我如果喜欢上你了该怎么办吗?

“笑什么呢。”

尤恒歌依旧眼睛弯弯地看着他,好像没有被其中的任何一个冒犯到、也不会对他失望。只是嘴唇依旧干涩,钟揽一的目光在他的嘴唇与眼睛之间游走。

“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罢,他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保温杯就匆匆出了门。

一路上脚步飞快,心跳不断加速。

钟揽一不断地把保温杯的盖子旋开又扭紧,十几米的距离好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钟揽一还在盘算着自己该如何举动,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尤恒歌已经随意地倒在床头,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深吸一口气,才意识到或许刚刚尤恒歌真的是被自己吵醒了,接着硬撑着和自己聊了这么久,或者是被自己质问了这么久。

钟揽一小心翼翼地将保温杯拧紧放在床头,轻点几下设置好温度和定时,保证尤恒歌半夜醒来也能喝上几口温水。接着他重新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注视着他哥。

钟揽一本想扶着他哥平躺下来再接着睡觉,但是彼时尤恒歌的呼吸声仍然很轻,按照自己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才睡着不久,于是钟揽一决定在这里多留一会儿。

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便一直保持着原先的姿态,胡乱地思考着所有。

他突然回忆起小时候有一次自己一个人在家,那群老是欺负他的小孩们骗他说他哥出事了,钟揽一再听话、再承诺不会随便给别人开门,他也担不起尤恒歌受伤的风险。最后的结果就是被那群孩子打了一顿,心里还默默想着,打完我就会带我去找我哥吗?

对小时候的自己,钟揽一没太多可评价的。他眼里的世界似乎始终与其他人不同,他总能看到有一些别样的物质在流动。比如妈妈的周围总是散发着混合着青草、泥土、天空、彩虹的魔法药水的香气,如果她的心情不错,则是天空的颜色占据上风;如果有些烦躁,则是泥土……

故而大部分时候,小钟揽一总是沉默寡言,因为观察这些已经够他花很长很长的时间了。而且往往,对于这些“流动”的察觉,可以帮助他了解周围的每一个人,在合适的时候说出合适的话、做出合适的行为。

可想而知,他不被别人理解的沉默成为了被孤立和欺负的理由,钟揽一自己其实根本懒得理会他们,但偏偏就有一个人把这些当真。他不明白尤恒歌为什么老是护着自己,不理解这种行为的意义所在。

于是有一次,钟揽一决定对尤恒歌好好解释一番,也做好了尤恒歌将自己的话视作一派胡言的准备。

看着他哥神色淡淡、微微蹙眉的样子,钟揽一心想他果然也没有选择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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