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海城的冬天比北淮湿润,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潮潮的凉意,贴在皮肤上,不像北淮的冷那么干脆。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南今也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来的那份合同。贺玺盯着那个文件名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然后开始打字。
“我考虑好了。但是我有些条件,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当面说。”
绿色的气泡安静地躺在对话框的右侧。她没有再盯着屏幕等回复,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拿起包出了门。
李溪雨就小跑着进来了,
“怎么了?”贺玺问。
“那个……昨天约好的客户李先生,来了。”
贺玺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哪个客户,会客室的方向就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先是什么东西被摔在桌上的闷响,然后是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刺耳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吵吵嚷嚷的。
贺玺快步走过去,推开会客室的门,看到那个客户站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有一份被他揉成了一团扔在桌角,旁边倒着一只空了的一次性水杯,他的脸涨得通红。
贺玺走过去,先把地上那只杯子捡起来,然后把那团被揉皱的文件展开,用手掌压平,放在桌面上。
“坐吧,李先生。”贺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有什么问题咱们坐下来慢慢说,你摔东西解决不了问题,我站着也听不清楚。”
问题说起来其实不复杂,就是合同里的几个条款双方理解有偏差,加上前期的沟通不太顺畅,客户觉得自己被敷衍了,积了一肚子火,今天来是准备掀桌子的。贺玺听他说完,把他的每一条不满都写在笔记本上,确认完最后一条的时候,她把笔记本转过去给他看,问了一句:“您看,有没有漏掉的?”
男人低头看了看,摇了摇头。贺玺点点头,合上笔记本,说“好,那我们一条一条来解决”。
贺玺打电话给游旻泽确认了几个商务条款的可行性,又让李溪雨调出了原始沟通记录,把每一条争议的来龙去脉都理清楚了。该解释的解释,该调整的调整,该坚持的坚持。
客户走的时候虽然谈不上多高兴,但至少是把这件事了了。
一直到晚上天都黑了,她发出去的那条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贺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不会后悔了吧。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后悔什么?她还没答应呢。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海城的冬天日照短,早上七点多天都没亮透。她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南今也的对话框上多了一个红色的数字标记。
消息是凌晨三点多发的。
“抱歉,我现在还在国外谈生意,今天刚看到你的消息。等我后天回国,我们再找个时间谈一下。”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贺玺把屏幕亮度调低了一些,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约在了一家私房菜馆。
南今也已经到了。他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脱了外套,只穿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和一只很简洁的表。
贺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有点烫,她吹了吹,又抿了一口。南今也没有催她,自己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南今也抬起眼睛,目光稳稳地落在贺玺脸上。
“你想好了?”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我愿意跟你结婚。”
在他还没开口之前,把后半句也说了出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南今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让她继续往下说,贺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速放慢了一些。
“领证前,先把离婚协议签好。”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竹帘外那桌客人不知说了什么,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隔着几层布,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南今也看着她,目光不闪不避。
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南今也低下头,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他笑了,眼睛弯弯的,贺玺觉得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听你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