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司仪眼见幻境即将崩塌,搭档又被人活活捉住,牙一紧,心一横,红艳的游龙就要缠上自己光滑洁白的脖颈。
“且慢。”
那位一身黑青衣衫,自始至终躲在远处看戏的万古枯小少爷终于舍得现身。
他抬手制止苦荼准备自刎的举措,拎起她的后领,冲面前青鹭山谷那三位祖宗笑道:“方才在下问过二位,你们要的人我给了,那这一个,我得带回去。”
“哦。”尘照青不轻不重地笑了声,“如果我两个都要呢?”
“战神大人竟是这般心急之人?”
小少爷挑了挑眉。
尘照青不接他的茬,转头瞥了一眼被明松雪护在身后的鬼新娘:“不该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吗。”
“战神大人难道就不欠人家一个交代吗?”任骁扯下蒙在脸上的黑布,嘴角淌着血,满脸讽刺道,“在你面前,她成了活阵眼,她落得如今这样难道你就无辜了吗?”
明松雪提剑的手一顿,听闻这话诧异地看向被质问的那人,想讨个明白:“什么意思?”
“看来净无仙长还不知道这件事。”任骁讽刺地挑起眉笑笑,“当年这件事发生时,这二人就在你师父的神像下,战神当时又身处何地在做何事呢?”
尘照青负手而立,一脸平静地看着任骁不断输出。
任骁嘴角的弧度愈来愈大,双眼泛出条条红血丝:“您可别和我说,神不可以插手人间事啊。”
“松鼠那次我不是。”他似是嘲讽地笑了笑,“你有胆问我这孩子出事时我为何不出手?”
尘照青淡淡地扔下一句,抬眼,毫无波澜的眼神一一扫过那小少爷和鬼司仪。
“能信你么?”
“战神觉得?”小少爷笑笑。
苦荼被拎着后领,毫不客气地“啐”了声:“您二位在装什么牛鬼蛇神?”
“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是。”任骁眯起双眼,冷冷地开口。
团子垂长的尾巴轻轻扫起,身后数万的傀兵静止不动,他的喉咙里不断发出沙哑的低吼,锐利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万古枯的三位巨头。
“你是……”棺椁中的新娘缓缓出声。
明松雪侧头看去,只见鬼新娘顶着那两团黑色的大“窟窿”,僵硬地扭转着头,对向尘照青。
“我是不是不止一次见过你……?”鬼新娘问道。
尘照青轻轻颔首:“上一次那人身上有我的气息,在你的记忆里,应当是第二次。”
他顿了顿,看着鬼新娘呆滞僵硬地想从棺椁之中出来,却像是撞上了一堵厚实的墙,只能站在棺椁边久久不能迈步。
她“咔哒咔哒”地抬起手,抚上这墙。
“仙长,小女深知自身罪孽已深,我的丈夫甚至无辜清白,他是位顶顶好的人。”鬼新娘每说一句话,幻境便崩塌一角。
“别说了,一会儿幻境崩塌完,你要入不了轮回了。”明松雪皱着眉,小声出声提醒。
可她只是笑了一声,还是坚持要道:“此间事我已身不由己,唯挂念所爱之人,可否平安顺遂?”
明松雪“啧”了声,手上的剑尖用力向外一甩,任骁飞出去的同时蓝白的傀线紧随而上,将他束住,报复似的把他当球砸向那小少爷。
“你们万古枯的人真不是个东西。”他小声嘀咕。
小少爷笑着微微后撤躲了一下,任由任骁被无情地摔倒在地。
苦荼踮着脚想支任骁一会儿,抬眼看到那一身结实魁梧的体型,默默将脚收回,不怕死地向小少爷身后撤了撤。
嘴里也不安生斥道:“你们也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小少爷微笑着,一条黑青色的布条不动声色出现在苦荼的身后,在她的话音刚落,便猝不及防缠上她的嘴巴。
哦,手也给捆住了。
明松雪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唔唔!”这位美丽的司仪怔愣一瞬,不服地企图踹两脚拎着她衣领的小少爷。
他们小少爷笑看她一眼。随后,她的双脚也被束缚住。
鬼司仪:“……”
“这人便留给你们了。”小少爷勉为其难地敛下眸瞥了眼倒在地上挣扎不起的任骁,身形一闪,消失在大堂之中。
唯有余声回荡:“初次见面,没为二位准备什么礼物,那就将此人作礼,献与二位,还望战神与仙长莫嫌寒碜。”
明松雪:“……”
还是第一次见把活生生的人当作礼物的,谁稀罕?
袁絮砚看了身后两位小辈一眼,袁春满与苏安临便自觉上前,守在任骁的两侧。
苏安临提剑架在他的脖颈上,茫然的问:“他要是挣脱开了,以我俩的身手能打得过吗?”
袁春满瞪了他一眼,嫌弃地别过头,骂道:“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废物?”
“这要塌了。”
袁絮砚缓缓上前,来到棺椁旁,鬼新娘的身边。
而从始至终一直低垂着头,立在这场大婚圣堂中心的傀儡新娘,发出“咔哒咔吱”的轻响。
明松雪掀起双眸,看到的是傀儡新娘身上华丽的婚服在慢慢瓦解,细钻与珍贵的珍珠一颗一颗跌落,流畅耀眼的金丝线缓缓崩开。
它的生命正在流逝。
“他们一切皆好,倒是你。”袁絮砚抬手,温热的掌心渐渐与被缚在棺椁中的鬼新娘掌心重合,她轻声询问道,“何不为自己想想,可还有什么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