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松雪:“?”
这又关他什么事?
他摊着一张脸冷声道:“我少说活了三千往上了。”
言下之意,我不是孩子。
“嗯,”尘照青凑过来,比划了一下明松雪与他的身高,轻声道,“和你小时候像,憋着一股劲到处折腾人。”
明松雪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他顶了顶腮,大大方方白了尘照青一眼,淡淡道:“你养的。”
那人胸腔震动,低声笑了一下:“嗯,我养大的。”
正午,袁家弟子用过膳后便会回到卧房休息,袁絮砚和袁春满带着明松雪等人从里到外逛了一遍云深山坞。
瀑布旁的平地是弟子们早功练基本功的地方,后山的温泉夜半来袁家时明松雪已经见过了。
袁春满拉着团子在前头跑着,明松雪远远跟在后面静静地看着。
不得不说,袁家这竹林种得很适合用来练习轻功,林子足够大,易藏人或物,也易……
制造陷阱。
明松雪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在这里布局的可能性。
“你别去那!”
“哎呦!”
袁春满和团子的声音一同响起,明松雪连忙看去。团子被几根傀线牢牢捆到树上,他越是挣扎,傀线陷得越深。
陷阱在这儿啊。
袁春满在下面跺着脚着急:“这术法我解不开,你不要乱动!”
“先生公子!”团子龇牙咧嘴地叫嚷,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情况,一根细而利的傀线就在他脖子前。
明松雪看得喉间一紧,倒抽一口凉气。
这也太狠了。
他抬手用力一扯,劲风掀过,捆住的傀线倏然断裂几根。
明松雪手心一痛,鲜血顺着几道口子从里流下,他愣了几秒收回手,看着那斑斑血液,皱了皱眉,不禁感叹:“袁少家主,你们倒也不怕伤着自家弟子。”
尘照青脚尖一点地,鹅黄身影划过,腰间藏梅被猛地抽出,寒光一闪,空中划过几道虚影,团子身上剩下的那几道傀线一一挑断。
团子在狠狠摔落地前,“嘭”地一下化为原身,滚了两个跟头后委屈巴巴地坐在明松雪跟前。
这几下几乎只在一瞬之间,快得袁春满那句“大师姐,帮帮逐霄!”还未喊完,尘照青便已将藏梅重新藏回腰处。
“不用了。”尘照青睨了袁絮砚一眼,缓步走到明松雪面前,小心翼翼捧起他的手,从怀里掏出这些年常备的治疗基本损伤的金粉,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倒在他的手心。
明松雪看着团子自顾自舔舐自己皮毛的模样,忍不住嘀咕:“团子也受伤了。”
“没事,他伤得不重,自愈速度也快。”尘照青说是这么说,给明松雪上完药后还是皱着眉头转过身,让团子变回人形给他上药。
这人嘴里还不忘嘲讽着:“袁家待客之道好生特别,来拜访一趟伤我两人。”
袁春满大老远听到忙提剑跑回来,边跑边解释:“抱歉战神,方才是我疏忽,后山穿过这片林便是禁地,这里才会布下一些危险又强大的机关,这机关是借雎鸾灵力所设,除了大师姐和师父师丈外,我们都解不开。”
“净无仙长大可放心,太靠近后山的地方弟子们不会过来。”袁絮砚淡定解释。
“哦?既然你们不怎么会来,那我可不可以认为少家主是有意带我们来此?”明松雪虚握受伤的那只手,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
袁絮砚意外地抬了抬一边眉尾,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想:“在下只是怕几位误闯此地,饶了神鸟清净,这才特地带几位走了一遭认识认识。袁家既未对仙长有任何不敬,仙长何故如此防备?”
说得倒是在理,驳了他的试探顺带给他扣上个“与仙家有嫌隙”的帽子。
这要真探究起来,有问题之人岂不就成他了?
明松雪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没回话。
这两人之间充满了虚伪与试探的丝线,明松雪笑而不答,袁絮砚也只是冷静地看着,气氛中凝出一分尴尬。
袁春满狐疑地看着明松雪与袁絮砚,愧疚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抓住发带缠在手指上卷了一圈,蚊子似的开口:“仙长,师姐,是我不该拉着团子一个劲往前冲,你们不要这么生对方气好不好,两位的担心都是有道理的。”
“我无碍小满姐。”团子连忙将自己方才的伤口展示出来,跑到明松雪面前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公子,你看我已经无碍了,你也不要生气了。”
“我没生气。”明松雪无奈地轻声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团子的脑袋。
他看向袁春满,歪头一笑:“小满,我也没有在生你师姐的气,方才的事你也不是故意的,不用放在心上。”
“手不疼了?”尘照青僵着张脸幽幽开口。
明松雪“唔”了声,想了想淡淡道:“还行,比你压着我和听霜磨合的时候,被听霜伤的好点。”
尘照青:“……”
说到听霜……
明松雪心里一惊,自从来到这个地方便觉得有股力量一直在吸引他过去,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那气息从竹林深处传来,若有若无。他能隐隐感觉到它不似寒冬里那铺天盖地的大雪,不似强势冻在屋檐下的冰堆那般刺骨。
非要说的话……
像冬天里那一棵松树,凛冽高洁,遗世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