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照青……”
明松雪干脆转过身,面对尘照青沉默着坐在泉水中。
尘照青倾身将他拥入怀中。
“对不起,瞒着你是我行事欠缺,我担心一旦告知你,你肯定要自己冲上去,那样太危险了。”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明松雪已经意会到他想表达的意思。
他想起尘照青进那座阁楼前的叮嘱,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无道理?
以他的个性,没掀翻那座阁楼都算好的了。
他抽了抽嘴角,抬手环住那人的脖颈:“尘照青,你是有多不信任我啊?”
“没有不信你,”他顿了顿,皱着眉将人搂紧了些,“我担心你。”
“那你应该和我说的。”明松雪嗤笑一声,扬起漂亮的眉眼,近乎无理取闹,却无比认真道,“就算我可能会掀翻那座阁楼,尽管我可能会不计一切代价将真凶抓获,你也应该告诉我。”
“尘照青,来之前我们定好的,是你失约了。”
那人埋在他的颈侧,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他缓缓开口,道:“是我的错。”
沉重的歉意顺着耳廓传入心底,明松雪郁闷了一晚的心结终于打开一道口子,让新鲜的空气流入。
“团子呢?”他看了四周一眼,偌大的温泉只剩他们二人,明松雪无奈地笑道,“你把他赶出去啦?”
“你欺负小孩的时候我刚好进来,他便出去了。”尘照青老实答道。
“什么欺负?你们都瞒着我还不许我问了?”明松雪不满地嚷嚷。
“嗯,没有。”尘照青立马顺着他的话接,“我们的问题。”
如果尘照青后脑勺长了眼睛,应该能看到他的松鼠一脸麻木又没有办法的表情。他冷冷地张口:“只有‘你’,没有‘们’。”
“松鼠……”
尘照青装模做样地抬起头,一脸受伤的模样。
然而他家松鼠不吃他这套,面无表情地伸手将他那张脸往外推:“打住,这丑衣服要湿透了,快回去换吧。”
他顿了顿,瞥了眼尘照青身上的那身红衣,嫌恶地转过头,闷声道:“看着就烦。”
“还泡吗?不泡便起来了吧。”尘照青笑着作势要去拉他,“回去你给我挑,挑你喜欢的让我穿。”
“穿那黄的。”
“哪件黄的?”
“在青鹭山谷常穿的那件,上面绣有菊花的。”
“原来你喜欢那件,那以后得常穿了。”
明松雪一路上跟着尘照青嘻嘻闹闹来到袁家刚收拾出来的厢房,团子已经在屋里头点上了油灯,变回了原身,趴在门边睡着了。
等尘照青沐浴完换好他指定的那套衣服出来时,明松雪坐在床边发着呆,见他出来,才微微转过脑袋唤了他一声。
尘照青笑着走到床边,用灵力为他烘干尚且湿润的长发:“怎么了?”
明松雪乖乖坐着,若有所思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今晚这一出?”
尘照青顿了顿,撑着脑袋思考了一阵,缓缓道:“没多久,福连村回来时。”
“所以不管我提不提再次下山,你都会带我来的是吗?”明松雪正色道。
尘照青:“嗯。”
“好,”明松雪点了下头,“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想知道?”尘照青笑道。
明松雪毫不留情地“啧”了他一声,皱着张脸翻身下床要出门,被尘照青一把抓住胳膊拦住:“等一下,也没要干什么。笨鸟传来的信息说青州最近常常临近深夜时,在某块地方会突然陷入沉寂,接着,第二天早上那处消失之地上便会多出一口棺椁,里面躺着近年逝去的适婚姑娘,以及一位穿着红衣的男子。”
也便是那时候起,尘照青开始计划着今晚这一出狸猫换太子。
在来青州的路上,尘照青便注意到袁家人为下一场阴婚做出的布局行动。
于是,他带着明松雪在进城后住在一家上好的阁楼里,观望着袁家一举一动的同时,也在按收到的情报线索计算着下一场出现的时间及地点。
鬼司仪在举办阴婚前都有这么个仪式,先是地点得挑在人多之地,不然不热闹。
再是被挑中入幻境的人,在入幻境前便会听到一阵戏曲,没回头的一直往前走便能来到阁楼处,终其一生被困在那。要遇上回头想跑的,便会被他们吞之入腹。
万古枯拉人进幻境的标准每次都不太一样,唯独一种,他们无法拒绝也必须需要——穿着红衣的男子。
那便是他们的目标,那夜阴婚的新郎官儿。
所以,尘照青一袭红衣带着明松雪走了青州城内仅剩的热闹地点,果然如他所料地被选定进去,成了新郎官儿。
在与明松雪分开时,其实他已经做好了出来被大骂一通的准备。
这件事没和他说,归其原因,还是不希望他现在便与万古枯的人碰面,时候太早,他会受伤。
尘照青站在傧相面前,笑着说出那句“您家今日大喜呀”时,他只需要微微抬眼,便能看到他的松鼠很乖很乖地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
他突然便不想进去了。
“是呀郎君,快进去坐坐?好沾沾喜气。”傧相笑着为他指路。
他笑着没应声,淡淡地用余光看了眼那身青杉,转身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刚进去便有阵奇香试图将他蛊惑,三四位穿着下人衣裳的丫鬟围上来,嘴里边嚷嚷着“知道新郎官着急见新娘子,但今儿可不能乱跑”的话语,边引着尘照青向里间走去。
尘照青十分配合地抬脚就走,时不时回应她们打趣的话语,仿佛这真的是他的大婚之地。
等一进房间,这新郎官儿瞬间变脸,那一副迎娶心仪姑娘的羞涩之意瞬间消弭殆尽,只余下无尽的嫌恶与冷漠。
那些“丫鬟”被他毫不留情地抢过操控权,尘照青靠在梳妆台上,冷声问道:“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