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中飞人的环节,阿萤并没有上场,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后台的阴影里。
爬上高空跳台的,是换上了一身耀眼粉钻紧身衣的佑美。
阿萤看向我,嘲讽地说道,“旬生,她这奇怪的身形仪态,像不像一只拔光毛的鸡?光秃秃地站在高台,只可惜没了毛,没办法飞起来。”
栗子在另一边玩笑说,“阿萤姐姐嘴巴是淬毒了!”
佑美在半空中张开双臂,闪耀自信而灿烂的笑容,享受着本该属于阿萤的聚光灯和掌声。随着鼓点变得密集,佑美抓住秋千,像一只轻盈的粉色飞鸟般跃入高空,在最高点猛地松开双手,准备完成那个高难度的翻腾动作。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意外发生了。
佑美在半空中突然失去了平衡,她的手在空中绝望地抓了两下,却什么也没碰到。
然后像一只被猎枪击中的鸟,那抹粉色的身影从十几米的高空笔直地坠落下来。下方,没有任何保护网。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重重地砸在木屑地上。
全场的欢呼声在一秒钟的死寂后,瞬间化作了惊恐的尖叫。鲜血从粉色的紧身衣下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地面的木屑。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阿萤。她瞪大双眼,怀疑地看着不远处摔在血泊中、已经失去生机的佑美。
观众席有人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后台有人陆续跑到前台,挤过我的身旁,我被推得晃了两下,撞到木桩上,嗡的一声,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竟然躺在璃梓身边,水中古象的眼波像是一口幽深无底的古井。
我嘟囔着,“怎么又来了?”
阿萤拉着我的手,“你怎么昏昏沉沉,是太累了吗?”
水中古象发出厚重而绵长的声响,跟着象笔书生的述说,回到了那个如同幻沫般绚丽又苍凉的日月象国。
那是一个玉盘般圆满的月夜,清冷的月光像水银一样倾泻在渡明广场的青石板上。水中古象正站在广场中央,从长长的象鼻里哼唱出缠绵悱恻的歌谣。天际边,十六翼巨象扇动着遮天蔽日的羽翼,成百上千的人正赶着象车,拖来一车车刚摘下的青梅——这是巨象们最爱的食物。青梅的酸涩气味在夜风里荡漾着一种令人迷醉的繁华气息。十二只石象围聚在一起,在美酒与花瓣中欢快地庆贺着。
就在这沉醉的当口,初代王象——曜楼步入了广场,它那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山碑,透着令人窒息的威严。曜楼低下头,示意那些身形佝偻的大趾人奉上“恩赐”。
那是一杯杯盛在纯金酒樽里的琥珀色美酒,酒液表面泛着诡异的、犹如孔雀翎羽般的流光。大趾人踩着踏实的步伐,递给每一位尊贵的石象。
水中古象最先用象鼻卷起酒樽,一饮而尽。霎时间,它原本灰白的肌肤泛起了一层优美而灵动的湛蓝光泽,整个身躯变得晶莹剔透,仿佛是用最上等的琉璃雕琢而成的浩瀚海洋,连体内流动的经络都清晰可见。
十六翼石象仰头饮下后,原本金色的眼眸瞬间亮起了幽深的蓝色,宛如两团燃烧的冷火。一旁的浮土风象喝下这杯酒,兴奋地在空中踩踏,它那轻盈的四蹄在虚空中竟踩出了荧蓝色的步伐,一圈圈荡漾开来,如同水面上美妙的涟漪。
司律石象站在曜楼身侧,威严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这恩赐代表了永脱轮回的永生。从今往后,这日月象国万世的繁荣与太平,便尽数系于我等十二石象之身。”
众生欢呼。
可是华丽的永生,不过是一场残忍的诅咒。
渐渐地,水中古象发现,那些信手拈来的水,仿佛在一夜之间生出了自己的意识,像是一条条阴冷黏滑的蛇,时常偏离它的指挥,甚至反过来试图吞噬它的灵魂。而英勇的十六翼石象,曾经任它翱翔的苍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只要飞出石殿之上的天空,它就会彻底迷失方向,如同被蒙住双眼的飞鸟般在云端乱撞。有两次,它不知道飞去了何方,绝望地在虚无中盘旋,最后都是浮土风象循着风的轨迹,艰难地将它拖了回来。
“那不是恩赐,那是为了剥夺它们的神志、将其囚禁的毒药。”
象笔书生的诠释将我们的意识从远古的幻境中拽了回来。他正听着水中古象眼波中哀伤的吟唱,将这些尘封的落幕故事述说。
就在这时,脚下的大地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战栗,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鼓在我们脚底疯狂擂动,残破的石殿废墟在猛烈的震动中簌簌地掉落着石块和泥沙。
阿萤一把抽出骨匕首,脸色骤变,“有危险!”
通坎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长鼻一卷,将象笔书生甩到了自己的背上。它四蹄猛地发力,腾空而起,直冲云霄去查探敌情。
半空中,象笔书生大喊,“是黄昏鹫国的食骨鹫!还有烬铠狼荒的血狼!它们来侵犯此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