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回到小屋,没有睡。
他坐在铺上,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脑子里全是那封信。
“老师,您教我的,我都记着。但有一件事您没教我——怎么分辨真假。”
林怀远是首辅的学生。
首辅审了林怀远的案子。
判了满门抄斩。
三百一十七口。
一个没留。
他看着窗外那片光,心里忽然冒出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首辅审那案子,是公正,还是徇私?
如果林怀远真是谋逆,首辅判他,是公正。可林怀远那封信里,分明在喊冤。他说有人害他。他说那个人就在身边。
如果林怀远是冤枉的,首辅判他,就是徇私。
可首辅为什么徇私?
因为皇帝逼他?
还是因为他自己也想让林怀远死?
他不知道。
第二个问题:林怀远满门抄斩,首辅有没有保他?
林怀远是首辅的学生。首辅教了他二十年。那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他会不会在皇帝面前求情?会不会想办法保他一命?
可结果,林怀远还是死了。全家都死了。
首辅保了吗?
保不住?
还是没保?
他不知道。
第三个问题:太监长得像林怀远。
那张画像,和太监有七分像。林远说他是林怀远的外孙,是林怀远女儿的儿子。外孙长得像外公,说得通。
可林远的娘是林怀远的女儿,是那三百一十七口之一。她怎么活下来的?谁救的她?
首辅?
还是别人?
他看着窗外,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如果首辅保了林怀远的女儿,那林远这条命,就是首辅给的。
那林远和首辅,是什么关系?
恩人?仇人?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他看着那片光,心里忽然想起陈国柱那句话。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二十年前就该死。”
二十年前就该死的人,是谁?
是林怀远?
还是那个害林怀远的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有太多疑问。
他得去找人问。
找谁?
首辅?林远?师父?翠儿?
他不知道。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往御书房走。
去找林远。
林远在御书房里,正在看信。见他进来,抬起头,看着他。
林远问:“怎么了?”
九方渊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林远说:“问。”
九方渊说:“你娘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远愣住了。
他看着九方渊,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林远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九方渊说:“我想知道。”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是我师父救的。”
九方渊问:“赵全?”
林远点点头。
九方渊问:“他怎么救的?”
林远说:“行刑那天,我娘才三岁。我师父认识监斩官,偷偷把她换出来,找了个死婴替了。”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娘就这样活下来了。”
九方渊问:“那后来呢?”
林远说:“后来我娘长大,进宫做了宫女。再后来,生了我。”
九方渊问:“你爹是谁?”
林远摇摇头,说:“不知道。我娘到死都没说。”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林远的娘是赵全救的。
赵全是他师父。
赵全手里有那张名单。
赵全死了。
名单不见了。
他看着林远,问:“你见过那张名单吗?”
林远摇摇头,说:“没有。”
九方渊问:“你师父死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林远想了想,说:“他说过一句话。”
九方渊问:“什么话?”
林远说:“他说,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你。那个人,会告诉你一切。”
九方渊愣住了。
会有人来找他?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全见过他爹。
赵全手里有那张名单。
赵全把名单交给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会来找林远。
那个人,是谁?
他看着林远,问:“那个人来找你了吗?”
林远摇摇头,说:“没有。”
他顿了顿,说:“我等了二十年,没人来。”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没人来。
那名单呢?
在谁手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有太多疑问。
他得去找首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