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们送两杯茶,小姑娘在外打拼不容易,让房东太太对你心慈手软一点。”
“哇!说到这个,我一个月的房租已经快四千了,妥妥是在给她打工,不过合约也快到期,我还要跟她讲不续租的事,因为室友已经搬走了,我也用不上两个房间,不如租一套单人间。”
林知杏讲着,地上的影子长长的,晏炽的在前头,步伐慢得像是在等她。
“想租什么样的房子?我那个小区倒是有合适的。”
晏炽转过身来,林知杏抬头往他一望,贴得有些近了,她心思被重揉了一下般,下意识讲:“不用,你那个小区太贵了,我还是租回老小区吧。”
像是怕晏炽再说些什么租房子的事,林知杏挣了下他的手,拉了下肩上的包带道:“我到啦,你也去忙你的事情吧,再见。”
真客气,晏炽心里想,他现在要忙的正事就是谈恋爱。
而林知杏挎着个邮差包头也不回地进了小区的门。
晏炽也不想回店里了,到家冲了个澡就坐到书房开始绘图,只是数位板上的笔勾勾画画有些乱,最后,他点开了AI聊天框和女性活跃度极高的社交平台,搜索女朋友好像在跟他保持距离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过空泛,他又改成:关系更进一步后女友却有些退缩怎么办。
晏炽想到林知杏今天在接吻后的反应,主动的一方是她,难道是亲吻后她不好意思了起来吗?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晏炽跳过那些【是不是你不行】的不实结论,最终定睛在一个答案上:【亲密关系回避型人格。】
他眉头略微皱了皱,鼠标往下滑,答案更加详尽:【越是靠近越是退缩,不靠近时对方反倒格外积极,更严重的回避型人格是——一旦被表白即刻丧失爱意。】
晏炽靠到力学椅背上,又开始回味那一道吻,回想刚才让她考虑搬到他所在的小区时,林知杏立刻回避的反应。
他都没说让她搬进他家。
所以总的来说,他得多矜持,等着被她需要。
在此之前,晏炽没想到恋爱还是门高深学问。
他心里轻轻叹了声,但如果对手是林知杏的话,那他乐意。
第二天下午三点,晏炽的奶茶准时送到林知杏的出租屋门口,来送的是外卖员。
房东正在客厅巡视自己三分地的老破小,面带严肃:“你要是续租呢,我也就不涨价了,你知道的,现在市中心的房子都很抢手,更何况我这儿地段好,老小区还很安静,就是看在你们女孩子爱收拾的份上,我也就懒得换租客。”
林知杏心里讪讪然,道:“阿姨,您先喝口茶,龙井春茶。”
房东太太见林知杏递了杯热茶过来,轻咳了声,说:“还给我点了啊。”
林知杏点了点头,等她淡定喝了两口,才说:“我之前的室友已经离职了,我一个人没办法负担整套房子的租金,如果贸然找别人合租又不安全,所以我还是不续约了,不好意思。”
房东太太靠到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叠起腿看了眼手里的茶,讲:“那我就叫中介带人上来看房了,你这几天方便吧?”
林知杏有些犹豫地“嗯”了声,说:“我会尽快把房子打扫干净交回给您,另外,还有房子的押金需要您退还。”
“这个之前合同上都签好的,我肯定按规矩办事,那我就先走了,你按时交房就行。”
房东太太起身拿着茶饮往门外走,林知杏将她送走后,先是松了口气,又有压力覆上心头。
重新找房子这件事,她跟顾时鸣说了,大哥先让她搬去他那儿住着,按时给他交房租就行。
所以林知杏在找房子之前,还要找搬家公司,以及收拾她庞大的家当。
她坐在沙发上喝着晏炽送来的茉莉花茶,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他,遂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收到饮品的消息,顺口问了句他今天是不是也在店里忙。
日安:【去拍个日落。】
林知杏好奇地点开晏炽后面发来的照片,彩霞漫天,落日余晖洒在金色大道上,右下角的时间是之前的标记,没想到晏炽还会拍照。
林知杏立刻问他在哪里,晏炽便给他发了个定位,她心思蠢蠢欲动,问:【你一个人吗?】
日安:【嗯,看你有没有空。】
林知杏:【房东刚走,我看个日落还是有时间的,而且晚饭总是要吃的。】
日安:【真是顺理成章。】
林知杏心里嘿嘿笑了两声,立刻跟晏炽约了时间,而他也把今日的日落时刻表发了过来,竟然还有这种东西,林知杏忽然觉得很奇妙,换好衣服赶紧出门去找他。
周末的奶茶店人满为患,林知杏却看到晏炽姿态淡然地斜倚在门框边,一身黑色冲锋衣加冲锋裤,宛如门店的模特立牌。
林知杏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店里的热火朝天,再看晏炽这清爽凉意的气质,小声问:“还去看日落吗?”
晏炽说:“店里每天都这么多客人,赚那么多钱就应该创造多点轮班岗位,我现在休息日,店里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还耸了耸肩,林知杏发现他还真是一个对物质甚至世态都很疏离的人,就算开车的时候遇到极其堵塞的路,都没有骂过一句,总是像一杯加冰的薄荷水。
待晏炽将车泊到空位上时,林知杏看了眼时间,距离日落还剩二十分钟了,整个人立刻焦急了起来,她没办法像一杯薄荷冰茶,她现在赶紧打开导航催着晏炽说:“快点快点,太阳要下山了!”
晏炽还是很淡定地走在她身后,马路旁的人行道宽阔而绿植垂条,他的身影也长长地经过这些缓慢随风拂动的生命。
林知杏步子在地上来回轻跳,就在看到天桥上已经站了不少拍摄的人群时,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晏炽的衣袖,她往前跑,长臂就在她掌中往后轻滑,直至一道温热的大掌落入她的手心。
夕阳西下,尽头的地平线在日夜交替中散开霞光,地球仿佛翻转,晏炽忽然扣紧了她的指间,带着她跑向天桥最接近天的地方。
落日居于中央,两旁的树林,相反方向的车流,将这个世界处于对称的状态,晏炽手中的相机拍下了一张落影,右下角的时间定格在他和林知杏的第一次。
“这张照片要洗出来!”
林知杏兴奋地看着相机屏幕,感慨手机真的拍不出这种层次云叠的质感。
晏炽“嗯”了声,道:“照片洗好了拿给你。”
又顺理成章地约了下一次的见面,他轻勾了勾唇,手上还握着林知杏的指尖,太阳已经淹没于地平线之下,但他仍觉得浑身燥热。
晚饭吃的是面线,一种黏黏糊糊的福建菜,林知杏吃得嘴巴鼓鼓的,像只小猫。
晏炽手里拿着勺子,送到唇边时掩住了笑。
现在能洗照片的门店几乎稀有,但在老城区里,仍有坚守这种老传统的门面,晏炽在工作日去交了电子照片,第二天去取之前,问了林知杏见面的时间。
聊天框上一直显示正在输入,最后发来一段话:【我下班要回去收拾房子,而且有中介带租客上来看房子,我今晚得早点回去等着。】
晏炽看了看,又想到网上说的,不能太上赶着,如果他说那我今晚去你家,她大概立刻要说不用。
于是指腹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哦,看来你也没有很着急要拿到照片,既然我今晚有空,只好我顺道去取了。】
林知杏的消息回得很快:【那你今晚吃什么呢,不然你帮我把照片拿上我家,我请你吃白切鸡?】
晏炽又不是没吃过白切鸡,只是没跟林知杏一起吃过罢了,所以他回了句:【嗯,反正洗印店在你家附近,我送佛送到西吧。】
到了林知杏住的出租屋时已经是六点后了,天还有些亮,而大门敞开,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晏炽微微皱眉,迈步走了进去,就看到一位身量肥胖的男人在跟林知杏有说有笑。
“我去过你老家,那个地方很好啊,你一个姑娘家来南城闯荡不容易,还自己租房子住,收拾得蛮不错的。”
林知杏听到对方的客气话时笑了笑,讲:“大家都这样生活,而且这套房子就在市中心,离地铁站很近,已经很方便了。”
正说着,忽然感觉胳膊上的衣袖让人牵了牵,林知杏吓了跳,扭头望去,就看到晏炽沉肃的一张脸,他本就五官立体,此刻微低着头,光线照不到的鼻梁两侧和眼睑处都是暗影。
晏炽说:“到点吃饭了。”
这种话术是标准的赶客暗示。
林知杏看到对面的中介和样貌清秀的男租客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她道:“房子我们已经看完了,那就不打扰了,谢谢。”
林知杏于是如释重负,也顺水推舟地请他们出去。
而晏炽则双手环胸靠在墙边等着他们消失,俟门一关,才开口:“林小姐好大的胆子啊,都敢独自让两个陌生男人进家,我打开手机横看竖看,全是恐怖案例。”
林知杏听着晏炽的冷言冷语,进厨房准备晚餐,应了他一声:“本来我是不想让他们来看房子的,但是我想到你一会就上来了,又不怕了。”
晏炽眉宇的凝结微微散开,将她端着菜出来,自然拉开餐椅,说:“就不怕我不上来么?”
“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没有男朋友啊,我当然是万事都要小心,但在那种孤身一人的时候我也不能想如果我有一个男朋友就好了,安全感总不能寄托在别人身上。”
林知杏将买回来的熟食都盛到漂亮盘子上了,看起来更贵一点了。
晏炽还没哄好,他说:“下次不许这样了。”
林知杏朝他眨了眨眼睛:“你很紧张吗?所以你答应了会来找我就要来找我,你答应我的事都不可以转头就食言了。”
晏炽瞳仁微微一深,望向这个长得柔柔软软的女孩,发现她真是够聪明的。
他心头的不悦忽然就散了,转而像被一把弓拉紧了,林知杏在拉着它,令它忽然狂跳了一下。
“照片给你拿上来了,一会吃完饭再看。”
“嗯嗯!我专门有一本存照片的相册!”
晏炽给林知杏夹了一块鸡翅,道:“你落在奶茶店的那套照片,当时为了对应失主,我都看过了。”
他的话轻轻落下,林知杏不知怎的像被晏炽窥了下隐私,脸颊蓦地热了热。
“唔,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晏炽掌心托腮侧眸看她:“所以我现在能看到你更多照片,看来把照片打印下来也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林知杏觉得晏炽这是在给自己找好处了!
“赶紧吃饭吧,菜要凉了!”
晏炽笑了笑,他可没觉得凉,他现在热得很。
而且白切鸡就是要凉着吃的。
吃过饭后,林知杏不好叫晏炽收拾,因为厨房实在太小了,他进去都得低头,否则要被抽油烟机和吊柜磕到头了。
“诶呀,我来就好了,上次去你家吃饭,也是你收拾的,都不让我帮忙。”
晏炽一听,果然就把碗放下了,说:“行,那下次到我家吃饭,我来收拾吧。”
林知杏没细想,就“嗯”了声。
“照片放哪儿?”
“电视机柜中间的抽屉里。”
晏炽半蹲下身去看,相册封面大概有A4纸大,甚是显眼。
他将刚洗出来的照片从纸袋里抽出,打开相册准备替她塞进透明格袋里。
相册翻动,忽然,他视线无意扫到了一张背景洁白的照片,蓦地顿了顿。
是雪景,皑皑风光中,一张戴着绒线帽子的脸蛋笑意盈盈地冲着镜头看。
她不是说没看过雪吗?
晏炽想到林知杏说话的模样——反正我也没看过雪,那就去茶园看看咯……
所以她是为了找个不得不跟他一起去赏雪的理由,谎称自己没看过雪吗?
晏炽目光凝在她泛红的脸蛋上,唇角不自觉勾起了笑。
真可爱,林知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