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暗暗的仓库间,唯一的光亮是被手机灯光投映的玻璃展台,葱葱绿意的茶园莹莹散发着生机,而人与人之间的生机,来源于林知杏一触即离的唇畔。
她缩回了身子,低头抿了下唇,目光看着玻璃柜子里的小人模型,感觉他们正开着自己刚才的胆大肆意,紧张得脸更红了。
好在有这个玻璃台,她踮起的脚微微收回,麻意往上窜的瞬间,后脖颈被一道大掌拢上,她倏忽朝前倾去,倾回晏炽的呼吸之前。
更温热的唇瓣覆上唇间,她的呼吸猝然灼紧,浑身的紧绷让她的唇也在颤抖,这一次的主宰者是晏炽,不受控的紧贴让她想求饶,但她说不出话,唇被覆盖被吮吸被揉撮。
晏炽像变了个人似的。
林知杏吓得双手抵在玻璃台前将身子往后推,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退缩,晏炽的手掌还覆在她的后脖颈上,只是让她退开了些,眼神灼灼暗暗地盯着她,像吃到一半被人拿走餐盘而生气的小狗。
“晏、晏炽,我、我有些喘上气……对不起……”
林知杏的呼吸都还在潮湿地堵在舌间,很抱歉地向晏炽解释自己刚才往后退的缘故,而话一落,对面那双微亮湿润的眼瞳忽而眨了下,覆上一丝笑意,说:“原来不是不想亲。”
他的指覆在她呼吸的脖颈间轻轻点了点,令林知杏浑身的毛孔紧张地缩放。
那道大掌才悠悠然地收回,语气慢条斯理道:“要不要到旁边坐一会?”
“不用!我,我去门口等你吧!”
林知杏害怕了,她说完,步子先是僵硬地往后挪动,转眼间往门口跑去,一身热汗顷刻漫出。
晏炽的轮廓像魅影,站在不亮光的地方,高高大大的,好像随时能将她吞没。
林知杏捏紧包包,不然就走吧,自己去健身房也行,不用晏炽开车送她,她能自己打车,想到这里,她已经拿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了,目的地输入又删除,打错了好几个字母,就在她点下叫车按钮的瞬间,身前一道声音落下——
“不是说了我送你去吗?怎么打起车来了?”
林知杏手一抖,将手机反握回胸口,抬头看向晏炽时,他的脸颊逆着光,但目光却一直凝在她脸上,让她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攻击性。
“我,我看看要多久嘛……你,你好了吗?”
“嗯,我随时可以。”
随时……好像林知杏想如何他都能跟上,更压得她没有空间喘息了。
她的手假装忙碌地开始在包包里塞手机,不敢抬头看他,只低声说:“那走吧,你的车在哪里?”
说着她的步子也往前去,晏炽的手揣回兜里,慢条斯理地跟上,说:“红色的卡宴,在路边,你往左边走。”
“嗷!”
林知杏又装作忙碌地找车,最后是晏炽先按响了车声的解锁音,给林知杏提了个醒,她这无头苍蝇才终于飞回了地点。
入秋后天气已经渐渐有了冷意,但林知杏却觉得晏炽的车很热。
她问:“我可以开点窗户吗?”
话落,这边的窗户便被他滑下了几寸,他说:“今天确实天气不错。”
“嗯,叶子也还是绿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黄。”
林知杏看着窗外的风景,手里捏着包包,跟他说了健身房的地址,又问他:“我的课上两个小时,你一会送完我就回去忙你的事情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你一会来店里吗?”
林知杏点了点头,晏炽勾了下唇:“我一会来接你,我也要去店里,顺路。”
只要给林知杏塞一个理由,她就不会反驳,因为她觉得反驳晏炽就是跟他理论,而感情里不需要争对错。
晏炽的车缓缓停在路边,而林知杏也需要上这节瑜伽课缓解身心。
教练说练习瑜伽能消耗多少卡路里,但林知杏记得之前看过一篇研究,接吻也是一场巨大的燃烧。
“咚~”
她的金鸡独立没有站稳,另一只脚踩回了地面。
教练看向她,林知杏低下头,整张脸都烧红了。
音乐缓缓浸透在盒子似的空间里,思绪回神,大概能听清几句歌词,唱的是粤语版本的《富士山下》。
晏炽调低空调,又将音量调高: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情人节不要说穿,只敢抚你发端……
双手滑过方向盘,晏炽目光望向挡风玻璃外的风景,绿意中出现了泛黄的秋色,冬天也很快来了,茶园覆雪,没有行人。
林知杏不知道还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看雪。
晏炽靠在方向盘上,侧眸时,看见副驾驶座的车窗上走来道明亮的粉色身影。
她弯下腰,敲了敲他的车窗,她朝他笑时,白贝似的牙齿扬起一排弧度,眼睛向下弯,而他还在那道吻里没有回味够。
“你怎么那么准时?”
林知杏坐进车厢,低头去系安全带,晏炽望着她说:“你看过雪吗?”
她动作微微一顿,回头看他:“怎么忽然这么问?”
晏炽微微扬了下唇:“南方气候温暖,没有雪季,如果林小姐没看过的话,今年可以一起去瞧瞧。”
林知杏眼瞳一眨,忽而双手轻合,期待道:“我还真的没看过,哪里的雪好看呢?”
晏炽讲:“到了冬天,我家那儿下雪,整片茶园都是你的雪山。”
这时车载音响里又响起《富士山下》的歌,林知杏微微怔着,晏炽又无声笑,看她:“不过从这里飞去富士山看雪也近……”
“那就去茶园吧,反正也是要去看雪的。”
林知杏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偏过头去,眼睛里带着明亮的光和脸颊的泛红,她又笑了下,说:“不过我现在特别口渴,想喝奶茶了,应该让你来接我的时候带一杯的。”
晏炽其实一直等在楼下,但他没有说,只是打开驾驶座旁的储物箱,给她递了个圆筒状的锡罐,道:“茶园摘的龙井,配了桂花炒了一罐。”
林知杏蓦地一愣,旋即眯了下眼睛:“怎么,我说去你才送我的么?不去就拿不到你家的龙井?”
“不去就更得送你了。”
晏炽松下手刹,眼尾的余光睨到林知杏旋开锡罐的盖子嗅花香的模样,笑了笑,道:“不到茶园,怎知花香如许。”
罐中的秋桂香意落入每一寸空气,车身缓缓驶入大道,就像驶入这个世界的正轨,林知杏在想,原来感到幸福,其实只是在某个平凡的一瞬间。
晏炽给她调了一杯果茶,入口甘甜,透明杯外凝着一滴滴水珠,而玻璃杯里是抹茶绿的颜色,混了奶盖的层次,模糊的水雾下,看着像一杯莫奈的画。
林知杏坐在角落里一边喝茶一边看稿子,不知不觉到是集中精神把活儿干完了,可能是觉得晏炽会看她,她就要拿出那种认真的态度来,不是都说了嘛,认真的人最好看。
“晚上想吃什么?”
忽然,林知杏的桌上放来了一杯纯净水,她闻声抬头,看见晏炽双手撑在桌边,低头看她。
她心跳下意识收紧,结巴道:“我看看……”
“或者我来做饭吧,上次你来我家吃的菜,不是说好吃么?”
“去……你家啊……”
林知杏还在低头拿着手机翻找附近美食,听见晏炽说去他家,整个人寒毛都立起来了,下意识道:“不用麻烦,我看这里有家菜馆挺好吃的!我们去外面吃吧,这样吃完就能回家休息……”
说着她将手机屏幕递给他看,晏炽弯着身,目光从她的手机滑向林知杏的脸,略微顿了顿,道:“好,那就在外面吃。”
他察觉到林知杏松了一口气。
晏炽不着痕迹地收回压在桌上的手,她有一些紧张。
晚上吃的是黄瓜皮拌面,林知杏吃得眼睛发亮,还跟晏炽讲第一次吃黄瓜皮这么脆爽,拌的面也很清新,津津有味得眼睛也眯了起来。
“我找的店好吃吧!”
林知杏邀功似地看他。
这家店晏炽吃过,但他从来不觉得有林知杏讲的这么好吃,直到她坐在自己面前,和他一起吃。
他说:“确实味道与众不同。”
说罢自己不自觉垂眸笑了笑,讲:“那以后要跟林小姐吃很多没试过的店了。”
林知杏积极点头,自傲于自己觅食的天赋,反倒觉得这一天都过得很轻松,随即晏炽又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唔?”
林知杏擦了擦嘴巴,讲:“房东给我发消息了,说要来看看房子的情况,顺便抄水电表。”
“男的女的?”
“女的,年纪跟我们妈妈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我妈多大?”
晏炽问。
林知杏一噎:“那,那您妈妈多大?”
晏炽:“我二十四,我妈五十。”
林知杏讪讪道:“我二十三,我妈四十七。”
“你妈在我这个年纪都有你了?”
晏炽语气很平静地陈述事实,林知杏轻“噢”了声:“很正常吧,我刚毕业进单位的时候,人事部都给我介绍对象了。”
话一落,林知杏眼瞳微微一睁,晏炽眉头凝起,沉着气往旁边转去视线,手里的筷子也搁到了碗面。
林知杏吞了道气,连忙讲:“哎呀,你给我的饮品券,我请同事喝奶茶的时候都说是男朋友给的。”
晏炽这才转过眼神看她,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两口,然而林知杏琢磨了下,忽然愣大着眼睛看他:“噢,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晏炽含笑地正经道:“我是真心想帮你搞好职场关系。”
“噢!是吗?”
“不然我就直接到你公司门口寻人,自称是林小姐的男友了,这样岂不是更能昭告天下?”
林知杏眼睛微微亮,当他来真的了,连忙紧张道:“别!到时候全公司都来吃我的瓜!”
晏炽意味深长地看向她:“看来林小姐是个要面子的,到时候如果你对我不好,我可有地儿说理去了。”
林知杏噗嗤笑出了声,捂着唇抬头看他时,发现晏炽也望着她笑,脸颊一下子焖热了似的,偏过头去讲:“你吃饱了没有?”
晏炽喝了口水,“嗯”了声,说:“喝水都饱了。”
林知杏讲:“那你下次吃饭别说话了,专心吃!”
晏炽起身说道:“那很难,服务行业的,最重要是会说话。”
“那你在店里也没说话啊!”
“所以要跟你说话。”
他说完,眼神侧过来朝林知杏眨了一下,再波澜不惊的心都要泛动了。
两人在暮色下沉的路旁牵上了手,他说:“明天房东几点来?”
“下午三点,你要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