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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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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逄楚之立刻凑过来,用他那痴傻的脸,做出一个求表扬的表情,“也不看看我是谁。”

“萧秀已经起疑心了,但还远远不够,他现在只是怀疑我们,还没有怀疑到赵立头上。”

逄楚之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那……是时候玩把大的了?”

凌青眼神一深:“我正有此意。”

“姐姐,你承认吧,”逄楚之笑了,“咱们俩,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坏。而且,坏都坏到一处去了。”

凌青推了他一把,只是这一次,力道轻了不少。

就在这时,他俩看见萧秀的那名亲卫骂骂咧咧地从船舱后方出来。船尾用木板隔出的茅厕传来一阵恶臭。

“晦气!这破船连个像样的净桶都没有!妈的,太监就是太监,一点台面都上不去!”那亲信啐了一口,“也想不通殿下为何要和这个老阉货合作,连条像样的船都不整,一点诚意都没有!”

说着,他朝着甲板上的船工大喊:“喂!管事的呢!后面的净房堵了,臭气熏天,快叫人来修!”

闻声,一名船工连忙跑过来,一脸为难:“贵人,真不凑巧。船上原本两个懂维修的师傅,不知怎么都病倒了,可能是水土不服,这会儿都起不来床。”

“妈的!那就让我闻着这臭味吗?!那晚上还能吃得下饭吗?”忽然,那人想到了什么,大声道:“不是还有两个码头的短工吗?叫他们来!”

片刻后,凌青和逄楚之被带到了那个散发着异味的小隔间前。

凌青和逄楚之:“…………”

凌青转头看着逄楚之,用眼神询问:你会修吗?

“别看我。”逄楚之恼了,“你看我平常穿得用得哪个不金贵不干净,我像是会干这个的人吗?”

好吧,的确不像。逄楚之最爱干净,有时候稍微脏点他就嫌弃得不行,更何况修恭桶这样的活。

比如现在,他光闻着味就恶心得要吐了,恨不得退避三舍。真是精细,娇贵,难伺候。

凌青冷嘲道:“你不是号称无所不能吗?”

“无所不能就代表我会修恭桶?”逄楚之抱着胳膊道,“你还过目不忘呢,你能不能从你看过的书里,回想一下怎么修?”

凌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不修了。”

逄楚之:“?”

片刻———

只听“嘎吱”一声刺耳的木头断裂声。

紧接着是,便是一声巨响!

“哗———”

“好了没有,不是你们在里面干嘛呢?”

那亲信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过来,不耐烦地吼道:“能不能安静点———”

当他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眼前一片狼藉。

连接排污口的朽坏木板不知为何被踩塌了。污浊的河水夹杂着秽物倒灌而入,瞬间淹没了整个隔间,并开始向外面的甲板和下层货仓蔓延!

原本隔出厕所的木板墙已经不翼而飞,地上只有一个巨大的窟窿,河水正从下面汩汩地冒上来。

眼前的场景只能用几个词形容:

恶心,恐怖,令人发指!

“不是………”他颤抖着手指着那个窟窿:“恭、恭桶呢?恭桶呢!”

凌青正趴在窟窿边,饶有兴致地往下瞅着。

门口的逄楚之不知从哪拿了条纱巾,蒙着了脸,遮挡着臭味。他离得老远,嫌弃道:“恭桶…在水里呢。”

凌青指着远处河面上一个正在远去的小黑点,补充道:“飘走了。”

亲信:“……”

修个恭桶,直接修得整个茅厕都不翼而飞了!!这是什么人啊!

一阵怒火燃上心头,他刚想发作,忽然,脚下一凉,那混合着不明秽物的污水已经漫过脚踝,还在不断上涨。

“水!水淹上来了!”他当即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这样大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整条船。

船头把酒言欢的赵立和萧秀和众人闻声赶来,只见甲板上一片狼藉,恶臭熏天。

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谁干的!”赵立气得脸色铁青。

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了罪魁祸首——正一脸淡定地站在水里的凌青和离得老远的逄楚之。

萧秀的眼神越发诡异,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赵立。

赵立顿时恼羞成怒,一挥手,他身边的侍卫立刻上前,将两人踹倒在地,刀架在了脖子上。

“两个短工,修个净桶能把船给淹了?!”赵立怒声道,“说!你们是不是受人指使,故意为之?你们到底是谁!”

凌青抬起头,理所当然道:“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是修船的,不是修茅厕的。是这位爷非逼着我们修,我们寻思着都是木工活,就帮个忙,谁知道这船板这么不结实,一碰就碎了……”

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众人一时语塞。

萧秀的目光在他们和赵立之间狐疑地来回扫视。

赵立被恶心得气喘吁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小太监上前一步,在他耳边低语:“主子,眼下在河中央,不好处置。况且……他们毕竟是萧公子的人带上来的,此事蹊跷。”

赵立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萧老弟……你看……”

萧秀语气冰冷:“这两个人形迹可疑,留着也是祸害。但船上还得留个船工以防万一。先把他们关进货仓,找人严加看管,等到了码头……”

他话没说完,赵立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笑了笑:“是,都是小事,都听老弟的。来来来,走,咱们继续喝酒,莫要因这些小事败了兴致。”

萧秀阴阴地扯了扯嘴角,站起身:“不喝了。甲板上弄成这样,还怎么喝?赵兄,此次来还有正事要忙,你说咱们……是不是该……谈谈要紧事了?”

赵立打了个哈哈:“哈哈,不急不急。我这就让他们打扫甲板,重新弄好,绝对不会影响你的心情。主子的意思是,许久未见萧老弟,也让我好好和您叙叙旧。至于那份礼物嘛……等晚上酒足饭饱,气氛到了,再献给老弟也不迟。”

萧秀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但最终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了点头:

“也好。”

…………

另一头,船底阴暗潮湿的货仓里。

凌青和逄楚之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手脚被绳子绑住。

“你说,他俩是不是上钩了?”逄楚之小声问。

“赵立肯定也开始怀疑了。在他看来,你我是萧秀带来的人,我们故意捣乱,把他的船给淹了。他一定觉得,这就是萧秀在故意给他下马威,他会怀疑萧秀另有目的,想在交易中占据主动。以我看,他会尽可能地拖延,绝不会那么快拿出兵符。”

“他越拖延,萧秀就会越着急,越会疑心赵立和姑母没有诚意,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另有图谋。”

“对。但是我怕他们的意愿太强烈,万一这点猜忌还不足以让他们彻底翻脸,那就白瞎这些功夫了。所以……”凌青顿了顿,“我还需要一剂猛药。”

“哦?”

凌青淡淡道:“刚才趁着修恭桶的间隙,我顺道去了一趟伙房,在他们今晚要喝的酒和储备的淡水里,都加了些泻药。”

逄楚之的眼中兴味正浓:“哇,那岂不是……”

“等着看好戏吧,”凌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这船上,很快就要大乱了。”

扬州古运河上,两岸都是连绵的灯火。河上飘着各式各样的画舫。船只靠近,便能听见隐约的丝竹之声和嬉笑声,自有一派靡靡繁华之意。

然而,在这片诗情画意之中,有一艘商船却如同人间炼狱。

“我靠!怎么回事!又拉又吐的!”

萧秀的亲信扶着船舷的栏杆,脸色煞白,话刚说完,便又弯下腰去干呕。

“哥,我这拉了三回了!为啥还没结束!”

“你以为我不是啊!我都五回了!”

短短一个下午,船上的人接连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状况。船舱里、甲板上,哪哪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呕吐声。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赵立的亲信也捂着肚子,一脸痛苦。

萧秀阴沉地坐在船舱的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萧秀此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哪怕前朝覆灭,他到处奔波。可他知道自己的使命。他是唯一有资格登上皇位的人,是为了光复大业而被选中的真龙天子。前朝旧部对他众星捧月,他他自己也一直以天下之主自居。

结果今日,就在这艘小小的商船上,他却受尽了这等污秽腌臢的屈辱!

他阴森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同样脸色难看的赵立。

赵立也正强忍着腹中的翻江倒海,但相比其他人,他的症状稍轻一些。

萧秀眼神越发狠毒。

是他?是他为了拖延时间,故意在饮食里动了手脚?可他们之间的交易,明明就是大盛太后主动找上来的!现下一再拖延又算怎么回事!

萧秀的脑中,忽然浮现出来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一切,会不会都是大盛太后与皇帝的计谋?

太后与他假意合作,起兵造反,实则是想将他们引诱出来,好一网打尽?!否则,他们在拖什么,在等什么?

与此同时,赵立也在悄悄打量着萧秀。

自从他们在双鲤渡碰头,意外就不停发生。先是船只出问题,现在又是集体出现异常……要说跟萧秀完全没关系,他也不信,毕竟之前都是好好的。

可萧秀想做什么?莫不是他临时反悔了,或是……知道了那个秘密?

两个人各怀鬼胎,心思百转。偏偏就在此时,他们腹中同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嘶———”

两人不约而同地闷哼一声,捂住了肚子。可船上其中一个茅厕已经魂归河底。如今仅剩的一个门口,挤满了争先恐后的人。他们只能忍着,努力维持住表面的体面。

…………

货仓的草堆里,凌青和逄楚之被外面的动静彻底惊醒。

“听见动静了?”凌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逄楚之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笑意,“很惨烈。”

“挑个萧秀和赵立分开的时机,我们出去。”

“可是姐姐,”逄楚之的声音听起来很懊恼,“我忘带刀子了,咱们怎么解开绳子啊?”

“我不是让你带吗?”

“对不起,我忘了。要不……你把手腕递过来,我帮你咬开绳子?”

凌青不用看,也能想象出逄楚之假装单纯的表情。都这时候了,他还不忘揩油。

凌青手腕一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把精巧的袖珍小刀已然滑入她的掌心。

她沉声道:“没关系,我带了。”

逄楚之:“……”

他默默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也不去接那把刀,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猛地一错、一绷——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绳子竟被他用内力直接崩断!

凌青毫不意外,她就知道这绳子根本困不住他。

两人分头走出货仓,正好看见赵立捂着肚子,被随从搀扶着往船尾仅剩的那个茅厕赶去。而萧秀则和他的亲信站在船头的甲板上,脸色阴沉地吹着河风。

时机正好!

凌青和逄楚之对视一眼,下一秒,分头便跑向两侧!

“谁!”

两人刚冲上甲板的时候,萧秀便已察觉,她当即厉声喝道。

“快跑!”

凌青毫不犹豫,转身朝着船舱深处的方向跑去。而逄楚之则故意往另一个方向跑,忽然,他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地上。

“哪里跑!”萧秀的亲信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逄楚之死死按住,揪了起来,“你们俩是怎么解开绳子的!你——”

那亲信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逄楚之空空如也的手腕。

萧秀也怔住了。那绳结是他亲卫所打,除非用利器,否则绝无可能自行挣脱!除非,有人给他们松绑了!

能给他们松绑的人是谁,很明显了。

这两个人,是赵立安排的人!他们故意制造混乱,拖延时间,就是为了阻止他们拿到兵符。

“说!”萧秀几步上前,一把揪住逄楚之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吼,“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逄楚之脸上全是惊恐,瑟瑟发抖:“我……我……我真的只是个码头短工啊!”

“说不说!”萧秀眼中杀意毕现,手中匕首瞬间抵住了逄楚之的喉咙。

“我真不是……我谁的人也不是,我……”逄楚之惊恐之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胸口,似乎想保护怀里的什么东西。

“搜他身!”萧秀眼神一闪,厉声命令道。

逄楚之激烈反抗,却无济于事,很快,那亲信从他怀里搜出了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信!殿下!这是一封密信!妈的,这人果然是奸细,我就说他怎么说话奇奇怪怪!”

“小声点!”萧秀一把夺过信,迅速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信上只有短短两行字,字迹娟秀,却字字诛心:

“拖延时间,不到万不得已,勿将假兵符拿出。南渡口已布天罗地网。待其入瓮,一举擒杀,夺其兵马!”

萧秀攥着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果然……果然……难怪一直拖延时间!原来兵符……兵符是假的!

逄婉筠!那个毒妇!她假意合作,竟是要上演一出瓮中捉鳖的戏码!用一枚假兵符,就想骗走他辛辛苦苦积攒的兵马和势力?

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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