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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危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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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和太子策马等在原地。

半个时辰都过去了,林间依旧寂静无声,没见韦照回来。

太子轻提缰绳,目光平视前方:“这一去,竟耗费这么久没回来,难道是………成了?”

四皇子闻言,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那……我便和二哥过去看看?正好瞧一下长姐是否安好。”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恶意。

太子的手指在缰绳上微微收紧。终是抵不过那心里的期待,他略一颔首,算是答应了。

两人策马循着不久前留下的蹄印而去,然而,一路行至岔路口,却始终未看到李蔚宁和韦照的踪影。

四皇子嗤笑一声:“韦照这家伙,还真会找地方。也不知道他把皇姐拐到哪去了………”

“等等。”太子忽然勒住马,蹙眉指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那是不是韦照的马?”

四皇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树荫下确实拴着一匹骏马,马鞍上的鎏金装饰与赤色流苏格外显眼,正是韦照今日所骑。

然而,四下里一个人也没有。

太子的目光缓缓移向那块刻着“禁地”的朱红石碑。

“他们难道是……进了禁地?”

秋猎的禁地,可不是儿戏。此处不仅地形险恶,更是高祖皇帝当年立下的规矩,擅入者,视为藐视君威,轻则重罚,重则夺爵下狱。

“大概是急昏了头,没看清吧。”四皇子满不在乎地说,“无妨,把他们带出来便是了。”

“………不对。”太子忽然道,“为何没看见昭衍的马?”

四皇子不以为然地笑了:“二哥,你也太紧张了吧。她现下中了药,软弱无力,怎还能骑马?定是韦照将她带进去的。”

“………是这样吗?”

“当然了,要不还会是怎么样。”

太子觉得此话有理,点了点头。可心中若有若无的怪异感却挥之不去。

“二哥,眼下无人,你想法子去传父皇他们过来,务必让父皇亲眼看到这桩好事。”四皇子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我现在就进去,把他们带出来。”

“好,那你尽快。”太子拨转马头离去。

“放心!”四皇子眼中精光大盛,当即翻身下马,迫不及待地钻入了那片禁地。

禁地内光线阴暗,但他可丝毫不惧,就这么大步地走了进去。

可走进去很远,依旧不见人影,也听不到半点声响。

“韦照!人在哪呢?”

他高声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林间的回音。

“这韦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是让他找个偏僻地方,可也不是这等鬼地方……真是,到底上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他脚步骤然一顿。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草丛中,似乎躺着一个人形的影子。

能躺在这的,不用想了,肯定是……那个人。

他心中顿时一喜,连忙快步上前。

“皇姐,皇长姐……是你吗?”

可当他走近,看清那人的脸时,瞬间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只见韦照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而放眼望去,周围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的踪影!

李蔚宁呢?!

怎么回事?是韦照失手了?还是李蔚宁将他打晕带到了这里?为何只有他一个人?

他心中一紧,连忙俯身推着韦照:“醒醒!醒醒!”

在一阵阵的推搡下,韦照终于慢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这是……哪儿?”

“我还问你呢!”四皇子怒不可遏,“你怎么会在这儿?李蔚宁呢?”

韦照的意识还未彻底回笼,他缓缓眨了眨眼,茫然道:“李……李?哦,你说公主啊,她让我来这里……追兔狲……”

“兔狲?”四皇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是说,你根本没得手?———”

话音未落,林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人不少,速度快得很,正大步往这边逼近。

“不好!有人来了!”

四皇子大惊失色,第一反应便是拉着韦照躲藏,可为时已晚。一队手持兵刃的金吾卫已经拨开草丛,看见了他们二人。而这队人的为首之人,正是左金吾卫大将军韩锐。

“谁人在此!”韩锐一看见两个人影,当即厉声喝道。

当他走近几步,看清是四皇子和韦照时,不由怔了一下:“四殿下……?”

四皇子已经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金吾卫,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而他身旁的韦照,被吓得一激灵清醒了过来。

左前方的金吾卫侧过头,为难道:“大将军,这……”

韩锐只犹豫了一瞬,便沉下脸,对四皇子虚虚地拱了拱手。

“四殿下,得罪了!”

还没等四皇子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便听韩锐高声道:“拿下!”

众金吾卫立即上前,一下子就按住了四皇子和韦照。

四皇子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就猛地被上前的两个人按住!

“不,你们……你们反了天了?敢拿我?”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韩锐,却见韩锐表情严肃冷漠,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韩锐沉声道:“陛下有令,私闯禁地者,无论是谁,都一律拿下。四殿下,得罪了。带走!”

“你………”四皇子奋力挣扎,却挣脱不开。

但金吾卫到底顾忌他是皇子,并未太过用力,只是按着他往前走。后面的韦照可就没这待遇了,还没等他喊话,金吾卫便上前捂住他的嘴,像拖死狗一样,毫不手软地将他拖了出去。

…………

被推出禁地,刺目的日光让四皇子一时睁不开眼。

待他适应光线,一抬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皇帝负手而立,一张脸铁青无比,而妃嫔们则个个惊疑。那些大臣及家眷也看着他窃窃私语,甚至连回纥的人也都在此。

四皇子僵硬地转过脸,便看见了太子难看到极点的脸色,还有自己母妃惊骇的神情。

而在人群前方,李蔚宁正站在皇帝身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逄楚之和那个叫凌青的婢女,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四皇子一怔,瞬间明白了。

他……被算计了!

他和韦照,恐怕从头到尾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那片禁地就是给他们制作的陷阱!

这种羞辱与算计让他浑身发冷,可他镇定下来后,又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李蔚宁和逄楚之也就这点本事,不过是个禁地,顶多让他担上个擅闯禁地的罪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四皇子迅速冷静下来,跪下道:“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儿臣不是有意闯入禁地的!是韦照!”

他指着韦照:“儿臣见他久不归来,四处寻找,才发现他被人打晕在禁地之内,儿臣救人心切,这才……这才一时糊涂啊父皇!儿臣绝无冒犯之心!”

他原以为他说完这话,皇帝能稍加体谅。所以他的神情并没有丝毫惶恐,甚至还有些不以为然。

可谁知,说完话后,却迟迟没等到皇帝开口。

他抬起头———

只见皇帝的脸色丝毫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难看。他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充满了审视之意。

“昭衍来禀,说她怀疑有人与回纥‘沙狼部’的叛党私下联络。朕便带着可汗追查至此,可万万没想到…………”

他声音一厉:“却看到了你们两个!”

“……什么?!”

一听到“叛党”二字,四皇子本来还算镇定的脸瞬间凝固了。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什么、什么叛党?”

他猛地转向韦照:“你……你做了什么?”

韦照瞪大眼睛看着他:“我……我不知道啊,我晕在里面了,我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啊!”

韦照看着众人各异的目光,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眼下事态有多严重。他连忙磕头道:“陛下!臣完全不知道什么‘沙狼部’!臣和四殿下都是无辜的啊!”

“父皇,此事定有蹊跷!”四皇子也急道。

皇帝似乎是不想再与他多言,只是轻轻一挥手。

金吾卫立即领命,上前一步,拎起韦照,仔细在他身上搜查。

很快,一枚狼牙配饰和一小块羊皮卷便被搜了出来。

“什么东西?”皇帝蹙眉道,“拿上来!”

金吾卫将手中东西呈递上去。

“不………这哪来的?这不是我的东西啊?”韦照有些迷茫地看着那东西,似乎在疑惑这些东西为何会出现在他身上。

四皇子却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回纥的东西,心中瞬间咯噔一下。

皇帝一言不发地接过羊皮卷,打开仔细看起来。可越看,他的脸色就越发阴沉。看到最后,已是几乎按耐不住怒火。

众人不由屏住呼吸。

许久之后,皇帝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将羊皮卷递给回纥可汗。

回纥可汗接过,只看了一眼,便勃然大怒:“什么?!是你透露了葛兰的行踪……所以……葛兰中毒是有预谋的?”

他血红的眼睛瞪向韦照:“是你?!是你透露了葛兰的踪迹,让沙狼部人用毒蛇加害她?”

“什么……毒蛇?葛兰公主?!”韦照惊慌大喊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我见都没见过,什么沙狼,什么公主,我真的没见过啊!我与回纥毫无渊源,又如何会这样呢?”

“如果你真的完全不知道,又为何会出现在如此偏僻的禁地里?且你的马匹也在此,绝对是你自己来到这里的。若不是与叛党在此密会,还能做什么!”

“我……我只是追兔狲进来的!然后……然后就被莫名其妙打晕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定是有人陷害我!”韦照猛地侧头,指向李蔚宁,“是你!是你让我来追兔狲!一定是你陷害我!”

众人看他竟攀扯公主,一时都有些惊了。

李蔚宁上前一步,沉声道:“父皇,儿臣刚刚与王谌在射猎,忽然见他鬼鬼祟祟往禁地方向而去,儿臣又恰好收到有回纥沙狼部潜入渭北的消息,这才觉得蹊跷,禀明了父皇。”

她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韦照,道:“发现他不对劲后,儿臣哪敢再与他接触?再说了,若是儿臣让他找兔狲,他又为何会自己出现在禁地之内?难不成他觉得,是儿臣将他打晕了拖进去的?儿臣身后时刻跟着仆从与王公子,众目睽睽,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做到这一点?”

逄楚之在旁边惊讶道:“所以真的是自己跑去的了?这就奇怪了,正常人怎么会往禁地跑呢?”

“你们胡说!一定是你们联合起来陷害我!就是因为你不想和我成婚!你———”

韦照嘶吼着反驳,竟口不择言地把那门还没敲定的婚事喊了出来。

他这一喊,原想是让李蔚宁紧张羞愧。可谁知李蔚宁没什么表情,下面的人群却顿时议论纷纷。

“疯了吧?就这样的也妄想昭衍公主?”

“我看就是做贼心虚,胡乱攀扯!”

“韦照嘛,我太了解他了,他干出什么事都不稀奇,今日这事大概真是他干的。”

韦照咬牙道,“你们…………”

忽然,站在前面的人群中有人掩鼻道:“什么味儿啊?韦照身上有一股……草原的膻味。”

回纥可汗皱了皱眉,兀自上前细嗅了嗅。

忽然,他脸色骤然大变,指着韦照厉声道:

“是他!他身上有我们回纥特有的油膏味道!这是只有回纥贵族才有的东西!葛兰和葛烈今日都未参与秋猎,他……他一定是接触了偷偷潜入渭北的沙狼部叛徒!”

“!”韦照顿时呆住了,“什么,什么?这不是我身上的。”

皇帝冰冷的目光,瞬间如利刃一般看向韦照:“你口口声声说信物和信件是别人栽赃,可这气味呢!这回纥特有的油膏味,又要如何解释!”

韦照面如死灰,愣在原地,许久之后,才疯了似的挣扎着大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私联回纥逆党,干涉邦国内部争斗,这等同通敌叛国,是要满门抄斩的大罪!

他彻底慌了,慌忙不停磕头,声泪俱下:“求陛下明察!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是他们趁我昏过去的时候抹在我身上的!一定是他们栽赃陷害!”

四皇子急声道:“父皇!这其中一定有误会!韦照他……”

“住口!”

皇帝猛地打断他,眼神阴沉得仿佛能凝出冰来。

“你与他是表兄弟,他私闯禁地,你不思规劝,反而也跟着进去,意图帮他遮掩!你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看着四皇子颤抖不已,皇帝丝毫没有消气,更厉声道:“你与这其中又有什么关系,也未可知!”

“!”

四皇子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皇帝这话,分明是在怀疑他也参与了通敌之事!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着的逄楚之忽然不经意道:“哎,事情太复杂,我都有点糊涂了。方才四殿下说,他是为了寻找韦公子才四处奔走……可我怎么记得,韦公子前脚刚走,四殿下和太子殿下后脚就径直朝着禁地的方向去了呢?难道是我记错了?”

此言一出,四皇子如遭雷击。他咬牙切齿,怒视着逄楚之:“逄楚之,你又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逄楚之却是一脸无辜,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似是困惑,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看得四皇子更是怒火中烧,几乎要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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