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梓禾疑心自己的妻子爱上了别人。
一个多月前,妻子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刻意地疏远,看向他时偶尔流露出痛苦、愤怒、纠结的眼神,一切都暗示着俩人的关系已经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但他不愿逼迫妻子袒露内心。
相反,他有时会迷恋这样俩人之间都略微保有一点秘密的感觉。
再美丽的人凑近了看都能发现瑕疵,水梓禾有时会恐惧自己不够完美的性格和外貌。
而小墨也需要能够独处的时间。
他可爱的妻子是个道德感太高的人,一点点小事就会让她纠结很久,在她和自己的思想搏斗的时候,会几乎完全忽视自己的存在。
但当她从脑海中的死胡同里走出来,就会惊觉这段时间的忽视,然后短暂展现出对自己的超高的关注度。
他喜欢妻子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成长的经历让他对“爱”和“关注”有着近乎病态的渴求,和他关系比较近的人都提出过要他去看看医生的建议。
总之,墨筱这样的状态对于他来说并不算陌生。
至少一开始是这样。
但很快事情的发展就有些不受控了。
她的眼神流露出的抗拒和嫌恶让他的灵魂都变得僵直,再到后面已经发展成了她开始逃避有他在的空间。
很明显,这和她那该死的梦有关。
关于梦的内容,他有过无数次的猜测,但始终不知道真正困扰妻子的是什么。
墨筱很少逃跑。
从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就是这样。
墨筱或许以为和自己的交集始于他休学结束的那天晚上,但他默默注视着妻子的时间,远比墨筱以为的要早得多。
他那时候没什么朋友,陈拓也还处在一个无法完全无视他人眼光的年纪,因此和自己总保持着距离。
他就像一只幽灵那样,安静地缩在角落,观察着人和人之间各种各样的联系。
墨筱算是他观察最多的对象。
那个时候她和孟秋山总是闹矛盾。
大多数时候他并不清楚她们之间具体的问题,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俩人的关系。
那是很复杂的一种关系。
孟秋山会因为墨筱每次都在成绩上压自己一头表现出微妙的嫉妒。
墨筱大多数时候没什么脾气,但在很多个瞬间,比如孟秋山在班级里说自己的节食减肥心得和化妆技巧时,展现出不明显的烦躁。
俩人在英语课上的时候最有意思。
虽然成绩一般,但孟秋山的口语十分唬人,发音标准、表达流畅,大概是家里人经常带着她去北美旅行的缘故。
墨筱在这个时候也会展现出一丝不服气,水梓禾有时甚至可以看到她模仿着孟秋山的发音小声跟读。
每个人都心比天高,谁也不服谁。
她们那时候其实算不上朋友,顶多就是比普通同学稍微亲近一点的关系。
故事的转折发生在某个周五的下午。
水梓禾还记得那时正值盛夏,他又一次被叫去办公室谈话,走出校门的时候,太阳正往西落。
学校为了安静,建得离市区有一定距离,周五学生一走,周边几乎见不到什么人。
被训话的感觉实在算不上好。
他漫无目的地往家的方向走。
世界上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无聊极了,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讨厌的人。
为什么他们都像苍蝇一样。
脑海中的想法让他越来越烦闷,直到一句爆喝将他的全部思绪拉回当下,熟悉的音色让他快步往学校旁的小巷子里走去。
“你试试看!你来试试看能不能打死我!”
墨筱站在那个她偶尔和朋友吐槽太爱装的女生面前,额发被风吹动,夕阳为她塑上金身,水梓禾只感受到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脏。
“你他妈的最好有把握一下就能把我打到站不起来,不然我保证,只要我还在呼吸,就算用牙也会把你的喉咙咬开!!!”
那个时刻,她的表情是狰狞的,汗水打湿了鬓发,毫无美感,小腿因为恐惧颤抖着。
“如果你没有办法像你说的那样打死我,那就给我滚!!!”
但她坚定又高昂的语气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战神。
即使面对人数是自己两倍多的小混混,她举着一根学校旁边就能买到的钢尺,坚定地挡在孟秋山身前,丝毫没有退让。
她的声音引来了不少路人,水梓禾想要冲上前去帮忙,陈拓却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挡在了墨筱身前,三个人像是在和那五个混混玩老鹰捉小鸡。
陈拓伸手推了一下眼镜,凭借着从小对他的了解,水梓禾知道他此刻有点紧张。
“我已经报警了。”
他躲在木棉花树后,像往常那样观察着那群人的表情。
那几个混混在听到“报警”的时候气势明显弱下来,有个纹着花臂的寸头还想上前再找回场子,被一左一右拦了下来。
几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两句,走之前还用力撞了陈拓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有啜泣声响起,他看到陈拓转身。
原来墨筱也会害怕吗?她哭泣是什么模样?
他那时有些好奇。
但陈拓转身后他看到哭泣的并不是墨筱。
她的脸上只有被冒犯的愤怒,孟秋山抓着她的手臂哭得梨花带雨。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算在街上裸奔,要抓你的也只能是警察,他们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