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嘉谷有一个秘密。
从小品学兼优的他一直喜欢着同性。
这事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一方面他总觉得这种隐秘的事情没必要昭告天下,另一方面身边的男性他都看不上。
直到他来到了墨筱的家。
那个男人美得让人觉得有些恐怖。
过于精致的五官和过于白皙的肤色让他的美丽呈现出一种非人感,明明比自己还大个两三岁,骨架却像是停留在高中那种雌雄莫辨的状态中,细长、舒展,没有过大的肌肉,整个人流畅得像一尾有着巨大裙摆的月白色斗鱼。
他表现得很拘谨,心脏却激动得快要跳出来。
然后脑袋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大。
我的。
我的!!!
我的!!!!!
墨筱招呼着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他现在确实应该坐下了。
沙发上有很多抱枕,他随便抓了一个挡在身前。
这样的感觉十分久违。
他很确定自己之前并没有见过水梓禾,因此也不可能和他有过什么矛盾。
但那个男人对自己的敌意如有实质,每当和他对视都像是一只看到了情敌的公孔雀,不遗余力地向着自己心爱的伴侣展示每一根精心打理的羽毛。
只要墨筱随便跟他说两句话,他就从对着自己耀武扬威的孔雀变成一只叽叽喳喳停在人肩头的小鸟,怎么挥手也赶不走,扇着翅膀也要环绕在主人身边。
廖嘉谷有过一只小鸟。
在他九岁的时候。
他还记得那只小鸟毛茸茸热乎乎的手感,他被这样的触感勾得浑身颤栗,然后他把那只脆弱的小生灵掐死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九岁的廖嘉谷被那微痒得触感弄得尿了裤子。
二十三岁的廖嘉谷已经不会尿裤子了,但那样的痒意又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以另一种形式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想到水梓禾那张自己用一只手就能完全盖过来的脸,廖嘉谷的手心又幻觉似的犯起毛茸茸的痒意,那种隐匿在皮肤之下的触感通过血管传输到心脏,让他又有了类似于想要尿裤子的冲动。
此刻他坐在家里的落地窗前发呆,水梓禾的衬衫还搭在一旁的沙发上。
墨筱家的浴室里有股氤氲的香气。
他说不上来。
明明没有水汽,却把他的思绪沾染得潮湿。
他从未如此失态。
但这样的窘态又让他莫名兴奋起来,除了那样的颤栗,心中升起一丝狩猎般的热情。
手机轻微震动,是墨筱发来的消息。
她懂用词很委婉,但刨去所有的情感修饰和礼貌用词,传达出来的意思很直接。
他穿过的这件衬衫水梓禾不要了。
至于为什么不要,他大概猜得到。
今天去墨筱家确实是他刻意为之,和参展商约定的时间是下周一,这文件根本没那么紧急。
他只是很好奇,想找个借口去墨筱家看看。
看看她这样的女人在扮演菟丝子花的角色时会是什么模样,会露出和井怀秀一样谄媚柔顺的表情吗?还是会像廖嘉梦一样安静又怯懦地躲在角落?
但都不是。
她在家和在公司没什么两样。
柔顺的是她的丈夫,躲在角落的是自己,墨筱依旧是一副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模样。
城市的灯光一处处熄灭,廖嘉谷的瞳孔中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处光点。
那不该是她的。
水梓禾,不该是她的。
姿态柔顺的寄生植物,怎么能把自己缠绕在墨筱这样的女人身上呢?
他应该来我这里的。
白衬衫从椅背滑落到地面,廖嘉谷捡起它,慢条斯理地叠好,将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和浴室中的香气一模一样。
熟悉的、令他灵魂颤栗的酥麻痒意又回到了他的身体。
墨筱不知道自己丈夫的白衬衫此刻成了某人的安抚玩具,发出去的消没有回应让她有些尴尬,水梓禾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理她也让她觉得十分棘手。
“对不起嘛,但是我总不能说,”她皱起眉毛,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看向水梓禾,“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快点给我收拾干净!”
这人的表情晴朗不少,但看起来还是余怒未消。
“衬衫我再给你买,你想买几件买几件。”
看着丈夫慢慢冷下去的表情,墨筱立刻止住话头,有些紧张地盯着他。
水梓禾撑着一下午的气,看到她这样在意自己,早就没了想怪她的心思。
“不是这个原因...”
温暖的香气又一次将自己裹住,墨筱此刻对于丈夫的靠近已经有有些反感,但还是尽力忍下,僵着身体任由他动作。
“你怎么让别人随随便便就来我们家,他那个文件真的有那么急吗?”
察觉到她的僵硬,水梓禾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坐回她对面的沙发上,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哀切的无奈。
“我只是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去,夜晚成了让两个人都恐惧的时间。
“坦白来说,我之前以为你爱上了别人,所以厌恶我的靠近,”他甚至要用力抠着自己的手心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是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你看起来好像在害怕某些东西,或者说,你害怕夜晚。”
“和我说说好吗?我真的快要疯了,我猜不到为什么,小墨,你告诉我吧。”
颤抖的、湿润的,水梓禾的瞳孔,倒映出墨筱垂着头,看起来十分焦虑的身影。
“......我梦到你出轨了。”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