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抱着她的水梓禾不知道什么时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几乎没有聚焦,黑洞洞的,深色的西装上被血洇湿了一大片。
“不,不会有任何事情能把我们分开的。”
这次的梦境很长,长到墨筱看着水梓禾办完了“自己”的葬礼,长到水梓禾穿着和她结婚时的那套礼服在主卧的床上一睡不起。
“你一次都不来梦里看我。”
即使是梦,墨筱也无法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水梓禾的呼吸渐渐微弱。
她甚至连上身的办法都试过了,但奇迹没有发生。
水梓禾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床上,如同吃了毒苹果躺在水晶棺里的白雪公主。
墨筱猛地睁开眼,书桌上摊开的纸张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月白色的纱帘轻柔地飘动着,今天的意大利依旧阳光明媚。
胸口极速起伏着,心脏跳得快到要从喉咙里呕出来。
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美梦。
身侧没有熟悉的温度,墨筱掀开被子跑下床,水梓禾正在岛台旁做沙拉,他穿着和自己身上同色系的睡衣,心情很好地小声哼着歌。
“早啊小墨......做噩梦了吗宝宝?”
转身看到自己的一瞬间,他扔下手里的小番茄一脸关切地快步走来。
墨筱想再说些什么被丧尸追之类的话。
可梦里的一切那样真实,二十秒钟之前,水梓禾在她面前渐渐停止呼吸,嘴唇青紫,脸颊上的毛细血管像是深色的斑块,指尖也失去原本莹润的粉红。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丈夫,肌肤红润细腻,柔软的嘴唇泛着甜蜜的光泽,因为心情很好轻轻哼着歌。
眼泪比话语更快落下。
她什么都说不出口,什么借口都找不出来。
看到水梓禾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失而复得的心情比任何情感都要浓烈。
“做了,很,恐怖的,梦。”
成年后这还是第一次哭得这么惨,墨筱的脸颊又触到水梓禾胸口的布料,和梦境中一样的冰凉。
“宝宝。”
水梓禾双手捧住她的脸,小鸟一样啄吻她脸上的泪。
“梦到什么了?和我说说好吗?”
墨筱仰着头,任由他亲亲又蹭蹭。
“我梦到我死了。”
丈夫的声音依旧温柔,说出的话却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地离开的。”
“不会有任何事情能将我们分开,我向你保证。”
梦境和现实似乎有什么地方开始重叠。
墨筱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有个小人在尖叫。
“不,不,我不需要你为我那样做。”
或许是她的表情看起来太惊恐,水梓禾难得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好~那就等我变成一个老头子,穿着我们结婚时的那套西装去见你怎么样?”
不对!
不对!!!
眼前的脸和梦中逐渐重叠,那套白色的西装此刻似乎已经穿在了丈夫的身上。
“不怎么样!”
“我不需要你为我这样做,你懂吗?我不需要你……”
水梓禾的手指无意识用了些力气,墨筱在他浅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因为恐惧而有些扭曲的表情。
“不要这样说啊宝宝,我也会难过的。”
“怎么能做这样的梦呢?嗯?”他亲呢地蹭了蹭自己的鼻尖,再开口时声音轻又缓,“和我待在一起很难熬吗小墨?”
“怎么能梦到我们俩天人永隔。”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的,好吗?”
“小墨,你很害怕我一直跟着你吗?”
不,不,不。
比起他对自己有些病态的依赖,墨筱此刻更恐惧的是他和梦中一模一样的话,分毫不差的想法,似乎都在印证着她的猜想。
梦里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
恶心、恐惧...太多情绪杂糅在她的脑海里,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脸颊也开始发麻。
丈夫的眉毛蹙起,眼睛里流淌出哀伤的笑意,他的嘴角很勉强地勾起,手从她的脸颊滑倒肩膀,最后落到后腰处,用那种抱着一只不足月的小狗那样的力气拥住她。
“从高中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总是躲着我,很害怕和我扯上关系,你和陈拓见过面了吧,他是怎么说我的?也是这样说的吗?”
“小墨,我们在上帝面前发过誓的,'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你记得吗?我不会违背我的誓言,让你一个孤单地离开。”
“如果我会先离开,我希望你能幸福地过完你的一生,我不会喝孟婆汤的,黄泉碧落,我会等你。”
“但是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好不好?如果你会先去另一个世界,让我快点见到你吧。”
耳边细密的话语像是落地米兰的那场雨,他的思绪显然也是一团乱麻,又是上帝又是孟婆,不知道要求几个神。
墨筱强迫自己收敛所有情绪,此刻比她更需要安慰的人再次出现,她闭上眼,缓缓抬起手臂环住丈夫的腰。
“......不要穿着那套衣服。”
至少,至少不要和梦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