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男人依旧只有一个背影,水梓禾坐在对面,时不时拿小勺搅动被子里的咖啡,微微侧身的动作似乎表示着他在认真听着男人的话,但嘴角几乎没怎么变过的弧度暴露了他的心不在焉。
这副样子实在是太熟悉了,水远笙说自己想要的展览效果;肖芙说他和他爹一样是个没用的花瓶;工程师没完没了地扯皮......每次遇到那种必须听但是完全不感兴趣的事情,水梓禾就会露出这种空白又和善的表情。
然后他曲起食指,向男人伸手,轻轻蹭去那人嘴角一点绿色的奶油。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他拿起餐巾纸擦去那一小块绿色奶油时过于用力的手指。
再抬起头时,他笑得眉眼弯弯,表情看起很柔软,墨筱注意到他的食指搓得通红。
这就很奇怪了。
一个他完全不感兴趣的男人,吃个蛋糕都能把奶油吃到嘴角,水梓禾和他相处的模式如此扭曲,却还是一直待在这人身边。
说亲密,俩人这会儿看起来并没有之前那么难分难舍,说不亲密,水梓禾不是那种会随便跟人去外面吃下午茶的人。
这时候发生的事情一定比最开始的那些梦要早。
墨筱在脑海里默默地将几场梦的顺序对调。
眼前的场景突然换成了车内,熟悉的内饰,熟悉的小摆件,这是水梓禾的车。
那个高大男人坐在副驾驶,突然伸手把那只扣在空调出风口的铃兰扩香石摘了下来。
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买的墨筱自己都记不清了,似乎是刚结婚那会儿?她说不喜欢车里的香味,水梓禾让她挑自己喜欢的味道换上。
然后她网购了好几种花形的扩香石,能扣在出风口上的,第二天就给水梓禾车上的出风口都扣满了,结果香味太多,闻着更难受了。
她和水梓禾一个一个试了好几个星期,最后一致决定留下铃兰的。
根据这块扩香石的成色,可以断定俩人这会儿还没结婚多久。
即使知道这是在梦中,墨筱还是没忍住有些犯恶心。
才结婚多久,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男人的动作没有让水梓禾有什么动作,他依旧四平八稳地开着车。
然后车不知道在哪里停下了。
男人朝自己的丈夫倾身,他并没有躲,反倒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心脏不正常的跳动让墨筱惊醒,刚才在梦里她的愤怒像火一样烧,再睁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时心中只有无尽的迷茫。
梦中的情绪也会影响到现实吗?为什么她只是感受到水梓禾轻轻的呼吸也会直犯恶心。
轻手轻脚地下床,墨筱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在客厅里发呆。
从意大利回来已经过去了三天,即使她对于跟水梓禾睡在一张床上已经有些PTSD,但为了搞清真相,她还是强迫自己每晚和丈夫睡在一起。
没完没了的梦,网一样蒙住她。
她像撞上蛛网的昆虫,努力挣扎,却引来捕食者更猛烈的攻击,直到最终被梦蚕食。
温水下肚,墨筱确认自己现在身处现实世界。
客厅的灯突然亮起来,水梓禾的声音还带着未醒的困意。
“小墨?你一个人坐在客厅干嘛,也不开灯....”温暖的体温包裹着她在冬夜被冻的冰冷的身体,丈夫的拥抱温暖又熟悉,“还穿得这么少。”
知道她不会说,水梓禾没再像之前那样追问,只是安静地抱着她,柔软的脸颊靠在她的颈侧,呼吸在皮肤上落下一些细微的痒意。
“......我还是回去工作吧,待在家里老做噩梦。”
水梓禾好久都没说话,最后也只轻声说了句好。
“你在焦虑什么呢?小墨,你最近像被什么吓到了,总是心神不宁的。”
“我没......”
“你有事,而且很严重,还一直瞒着我。”
“有什么事是我俩不能一起解决的呢?”
墨筱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她要怎么把梦中那些假定的罪名安在毫不知情的水梓禾头上?没来由的梦境,无端的猜测,莫名的疏远,哪个都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如果你做了让我觉得e...伤心的事,你会告诉我吗?”
恶心的程度还是太重了,墨筱半个音都没发完就吞了回去,找了个不那么伤人的词。
“让你伤心的事?”水梓禾沉默的时间很长,大概在思考什么事情会让她伤心。
“会让你伤心的,或许不会告诉你。”
一字之差,表达的情绪完全不同,墨筱暂时想不出什么跟恶心一样强烈的词,水梓禾的答案让她不知道做何反应。
“回去睡觉吧,好冷。”
真的好冷,冬天的夜晚怎么会那么冷呢?
第二天出现在公司的时候大家显然都有些吃惊,水远笙的那个展子要搬回国内再办一次,肖芙今早听到她说要回来工作,顺势把这活儿给了她。
因为她的坚持,那天的意外水梓禾一个字儿都没跟肖芙说。
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才把电脑打开门就被敲响。
“小墨总。”
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墨筱收起手机抬头看过去,明亮的眼睛,浓密的眉毛,高壮得门板一样的身形,一张正得发邪的熟悉的脸。
“廖嘉谷对吗?”
来人点点头,眯着眼睛笑起来的样子展现出一点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稚气。
“对,小墨总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