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梓禾的神情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双眼皮的褶皱看起来很深。

“...早啊，小墨...”

把人弄醒之后墨筱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见她一脸凝重的样子，水梓禾揉揉眼睛伸手把她揽到怀里。

“怎么了呀，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看得我心里酸酸的。”

墨筱不知道什么叫看得他心里酸酸的，但她觉得自己得找个借口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我饿了。”

水梓禾的笑声因为他的怀抱变得闷闷的。

“要我给你做还是去外面吃？”

“去外面。”

水梓禾用力抱着她蹭了蹭，然后才松开手臂。

“起床起床。”

或许是昨晚把最后一点雨水都消耗完了，今早的天气好得不得了，昨晚没有梦到太恶心的画面，墨筱走在异国街头，变成一朵轻飘飘的云。

水梓禾看着妻子走一步垫一下脚的小动作忍不住微笑，最近这段时间他因为墨筱的疏远和反感焦虑得几乎无法入睡。

他很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妻子明显的拒绝态度让他手足无措。

墨筱像一只闭得紧紧的蚌壳，他既舍不得拿滚水煮，又舍不得拿小刀撬，只能捧在手心里，日复一日地敲门，渴望有一天她能伸出自己柔软的腹足，告诉他有一粒可恶的沙子卡在自己的心脏，让她没办法开口。

“我要喝卡布奇诺。”

妻子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水梓禾侧头望向她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在那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

“好呀。”

只要我一直能在你身边，要做什么都可以。

墨筱感受到水梓禾的心不在焉，但他从高中开始就是个难以捉摸的电波系，可她完全不知道吃早餐的地方在那里，只好再捏捏他的手让他回神。

“我还要吃之前你上次在家做的那个里面有奶油馅儿的。”

“Maritozzo？”

咒语一样的名词从丈夫的嘴里蹦出来，墨筱对着他露出一个很空白的微笑。

“猜猜看我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呢？”

水梓禾被她逗笑，低头亲吻她的嘴角。

“好可爱啊小墨。”

虽然身边路过的人都觉得见怪不怪，墨筱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像小机器人一样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走。

“当你弱小时，愤怒都会被敌人觉得可爱。”

水梓禾笑得更开心了。

“我是敌人吗？小墨？”

“反正这两个我都要吃。”

把人逗得不好意思了水梓禾自然什么都说好，又问她下午愿不愿意跟自己去展厅看看布展的进度。

“想抓我去工作，资本家来了。”

墨筱喝下一口咖啡，看向丈夫的眼神里有揶揄的笑意。

“但是可以。”

肖芙的电话是在他们等最后一个红绿灯时打来的，水梓禾看到来电人显示的是妈妈，整个人的情绪都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喂妈？”

“小墨是不是去你那了？”

接通的第一句就在问自己，墨筱也不自觉坐得更直了一些。

“肖总...”

听见她的声音后肖芙的语气明显轻快不少。

“水远笙的那个展你去盯一下，我不放心他，注意3号厅，里面有个大的船骇，固定的东西要全部检查一遍，仔细仔细再仔细。”

依旧直呼丈夫大名，依旧用第三人称代指自己的亲儿子，肖芙从打电话过来到安排好任务不超过3分钟。

“水总得给我开工资啊。”

一直到展厅水梓禾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墨筱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别对自己妈妈那么抵触嘛。”

水梓禾勉强冲她笑笑，眼里古井一般平静无波。

“我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一直这样对我，在家里看到我也像是看到脏东西一样。”

“你们俩要不要坐下来谈谈？”

虽然知道自己的建议很苍白，墨筱还是尽自己可能地给出了解决方案。

“没用的...”

语调突然变得轻快，丈夫的眼角眉梢都流淌出温和的笑意，他用意大利语说了句什么，墨筱这才注意到迎面走来了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

“Buongiorno.”

用尽毕生所学说了句您好，面对男人一连串的问候，墨筱脸上挂着个空白的微笑，眼神不自觉飘向水梓禾。

肖芙似乎、好像交代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