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阿斯的黑色卷发,他终于看了我一眼---之前他显然一直在无视我。
我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从阿斯的状态来看,这段时间显然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情况变得更复杂了,他现在就好像很讨厌我似的,我隐约觉得这和那群斯莱特林以及血统论脱不了干系。
眼见他就要掠过我飞走了,我连忙道:“呃…下周万圣节,我们在桃乐丝的隐形小屋一起过吧…派对,贾德尔的生日,记得吗?”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阿斯冷淡的神色中显出一丝踌躇。
我继续说:“克鲁修他们弄来了相机,我们可以更新飞艇李的合照了。”
阿斯的嘴唇动了动,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挣扎着。最后他终于微微点了点头:“…好。”
万圣节的下午,我昏昏沉沉地往楼下走去,今天我从早上起来就感觉隐隐地头疼,可能是也有些感冒---进入十月以来气温降得特别快,还总是下雨,导致学校里最近传染病盛行。
我走到三楼,余光瞥见哈利拎着扫帚从旋转楼梯上下来,魁地奇球服上满是泥浆,显然刚刚结束训练。他看起来有些难以忍耐---原因就在他身侧,洛哈特热情地跟在他身边,但一直谨慎地扯着自己的紫色袍子,避免沾染上泥污---平时他和哈利出现在一起都是把他夹在胳膊里走路的。
哈利看到我,连忙三步并两步快速走过来:“嗨,凯瑟!”
还没等我回话,洛哈特高兴地说:“哦…弗洛林小姐,你也和哈利认识,这可真是…”他意义不明地朝我抛了个媚眼:“我们刚刚在说可以到我的办公室去,我给小哈利的队服施一个我自创的奇妙小咒语,这样就一劳永逸了…我很少告诉别人我的衣服为什么总是一尘不染,我不希望清理一新或容光焕发这样美妙的咒语被大家抛弃,是吧?”他调皮地眨眨眼:“不过如果你也有兴趣的话…”
我看着哈利向我求助的眼神,忍无可忍地打断他:“啊…抱歉,先生,可能要等下次了,哈利的级长在到处找他呢,好像有什么要紧事。”
“是吗?”哈利松了口气,故作意外地问我。
“是啊。”我走到哈利旁边:“不知道怎么回事,珀西都快急死了,你最好赶紧过去…”
洛哈特眨眨眼:“没关系,我们就要到…”
“真遗憾,先生。”我架着哈利的胳膊快步走开:“…希望下次能有机会见识您的小咒语!”
我们一直走到三楼走廊的尽头才敢回头,幸好洛哈特高饱和色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谢谢你,凯瑟。”哈利苦涩地说。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拉文克劳怎么会出他这么会卖弄的人…你走吧,最好赶快去换身衣服。”
哈利点点头:“你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好…”
我捋了捋胀痛的眉骨:“…没事。”
哈利走后,我靠在栏杆边上发呆,看着不停变换的阶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别跟着我了!”就在我背后,废弃的盥洗室里传来贾德尔的声音。
他猛地推开门走出来,一脸的不耐烦,詹弗妮追在他后面。我听见了桃金娘尖锐的笑声。
“…贾德尔!!!”詹弗妮哭着想要抱住他,扑了个空。
他抬眸看见我,不由分说地牵起我的手走上楼梯。我惊讶地想要挣开,贾德尔却把我的手攥得死死的,他飞速地一步跨过三级台阶,我只能拼命跟着以防被绊倒。
“贾德尔…”我拍着他的手,回头看詹弗妮---她想要追上来,可楼梯转走了,她站在走廊边哀怨地,忧伤地看着我们离开。
到了四楼的盔甲走廊,我终于挣开了贾德尔的手。
“你个混蛋!”我揉着被他握红的手腕。
贾德尔低沉眉眼间的怒气稍稍消解:“抱歉…”
他想要拉过我的手查看,被我气愤地一把拍开:“…你又拿我当挡箭牌!”我大声说:“我真的受够了!”
“我没有。”贾德尔皱眉道。
“那你刚刚在干什么?”
“我就想拉着你离开,不行么?”
我被他义正言辞的语气和眼神噎了一下:“…当然不行!”与此同时一阵强烈的头痛向我袭来,我踉跄了一下,差点倒在地上。
“小豹子…”贾德尔连忙扶我。
“…别跟着我。”站直身子推开他后,我头昏脑涨地往楼上走去。
黄昏降临大地时,隐形屋里非常热闹。我们把屋子里外都布置成万圣节的样子---桃乐丝和嘉丽施咒让蜡烛浮在半空,我和克鲁修摆弄着他从一个格兰芬多一年级那借来的照相机,惊奇地发现里面有好几张哈利的照片。
…而且感觉这个笨拙的大家伙有点眼熟。
“…我再问一遍,你们确定要这样吗?”戴贝丝转向我们。
“当然啦。”克鲁修说:“看不到邓布利多请的骷髅舞团也太亏了,我们至少得有个低配版。”
戴贝丝耸耸肩,举起魔杖,按指示朝靠着墙的那具骷髅施了个复杂冗长的咒语。我们租来的跳舞骷髅抖了一下,浑身发出骨头碰撞的古怪声音,它猛地抬脚,俏皮地跳落到地上---然后开始在角落跳起优雅的单人华尔兹。
“…这不太对吧?”我轻声说。
显然我们租的时候没有注意分辨聚会种类这一项。
嘉丽觉得这骷髅让她毛骨悚然,它动起来之后,她挪动着想要离它远一点,险些被它拉过去一起跳。
贾德尔把一个盘子变形成了小提琴,叉子变成琴弓,递给了正陶醉于舞步中的骷髅。它十分绅士地朝他举了个躬,接过小提琴放在自己并不存在的肩膀上,开始演奏一首悠扬沉郁的古典曲。
“还不赖。”贾德尔扯扯嘴角。
他一过来我就立马起身走开了---鉴于下午发生的那件事,我决定开始彻底切断我们之间任何暧昧的可能性。我已经决定不再喜欢他了,我已经决定不要再为他感到心慌了---而他什么都不会知道,什么也不会在乎,因为他可是贾德尔,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我走到窗户边,搂住艾薇的肩膀。这姑娘一直靠着小玻璃窗望向城堡,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失魂落魄的朱丽叶在等她的罗密欧。”我随着她看向灰蓝色的天际。
艾薇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
“说真的,你今天怎么不穿那身了?你又没胖,我感觉你还瘦了…”
“别折腾我了,凯茜。”艾薇晃晃我的手:“我没心情,你知道的,我还是…”
“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接话道。
艾薇抿唇看着我,轻轻点点头。她自从开学就被困在某种未知的不安里。
“…他来了!”艾薇指指窗外,眼睛亮了一瞬。
我们全都跑出门外迎接阿斯,他又和几个斯莱特林走在一起,伊黎混在他们中间。
我们沉默地看着他和那群不怀好意的家伙告别,不慌不忙地往隐形屋走来。
“你到底为什么和他们混在一块儿?”克鲁修忍不住问:“你泡到克拉拉了?”
阿斯看向他:“…我和谁混在一块是我自己的事。”
克鲁修不悦地皱着眉点点头:“舍不得的话,要不就跟他们回去吧。”
阿斯耸了耸肩:“不是你们叫我来的么?”
“…算了。”我挡住将要发作的克鲁修,推着一众人往屋里走去:“外面太冷了,我们该喝点酒了…”
阿斯却避开了我的手,径自走在最后,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不得不说,这可能是我经历过的最糟糕的一个万圣节。无论我们干什么,屋子里总是蔓延着一股尴尬诡异的气氛,聊梗没人接,笑话没人笑,大家突然都放不开了,就像我们昨天才刚认识一样。然而从对视中,我能读懂所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什么,或者在压制着怒气隐忍什么---不过我们也不能完全看阿斯脸色吧!这也太被动了!
“…我想去礼堂了。”喝酒的间隙,我悄悄对戴贝丝说。
她朝我微微低下头:“带上我。”
“…这一切都不对!”艾薇插进来小声说:“这比我叔叔家的派对还逊!戴尔,你快想想办法吧,他肯定是被灌了什么魔药了…”
艾薇摇晃着戴贝丝的胳膊,我看向阿斯---他心不在焉地坐在大家中间,从进来开始一共就没说过几句话。
这个派对---如果还能称之为派对的话---主要是为了挽回阿斯和我们的友谊,但我觉得这一切还没结束就要失败了。
“我宁愿我现在在洛哈特的课上…”
“…你确定?”戴贝丝挑眉问我。
我重新思考了一下:“…好吧,不确定。”
贾德尔踱步到我身边坐下,我已经懒得走开了,和他碰了下酒瓶:“生日快乐。”我压低声音:“…抱歉让你有这么糟糕的生日体验。”
他喝了口酒,无所谓地耸耸肩:“这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这时桃乐丝和嘉丽正拿着那台大脑袋照相机给角落的骷髅拍照---它还在不停地拉古典曲,我们没法让它停下来。
刺目的闪光灯在小屋里一下下闪烁,伴随着桃乐丝的抱怨:“屋里太亮了,曝光…”
坐在地毯上看着她们的克鲁修站起身:“走吧伙计们,我们出去拍照。”
终于能从诡异的氛围中解脱了,大家忙不迭起身往门外走。
刚出门我就抱着戴贝丝的胳膊打了个寒颤---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冷淡而轻盈的寒风卷起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那是暴风雨正在孕育的味道。天边灰暗而朦胧的厚重云层不断翻卷着,远处雷声鼓动,草地像一片漆黑的深渊。
“…快下雨了。”艾薇说:“我们最好快点儿…”
大家乱七八糟地站到一起,克鲁修捧着相机按下了快门---梅林,太闪了,我觉得我应该没能睁开眼。
“等等…”克鲁修低头鼓捣起相机,我们裹紧袍子在草地上跺着脚驱寒。
“…怎么了?”贾德尔凑过去问他。
“后面的胶卷好像出问题了…”克鲁修轻声说。
“那是台麻瓜相机?”艾薇问。
“原本不是。”克鲁修说:“我改了一下。”
“为什么?”阿斯突然开口。
贾德尔抬头看了他一眼:“…照片上你要是会动,难道不会远离我们?”
这下所有人又感到一阵尴尬。
“…麻瓜相机本身就很好呀。”艾薇勉强地笑着说:“胶卷拍出来的效果很好看。”
阿斯轻声说:“…Stupid.”
“你什么意思?”我皱眉问他。
一滴冰冷的雨落在我额头上,随后是更多的雨。
“字面意思。”阿斯缓缓说:“麻瓜和麻瓜的东西都很恶心。”
雨中他的声音冰冷而阴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底色。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随后是沉闷而巨大的雷声。雨越下越大了,一片苍茫之间,所有人都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的头又开始疼了,太阳穴突突直跳:“我觉得你现在真的不清醒…”
阿斯握着拳转身就走,我抓住他的衣服:“…站住!你以为逃避就…”
“…别碰我!”他猛地扯回袖口,颤抖着厉声朝我吼道:“你这泥…”
雷声接续了阿斯没有说完的那个词,把我的心劈开了一条大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大家都愣住了,包括阿斯自己。透过雨幕,我看见了他错愕的,痛苦的黑色眼睛。
“…你在说什么啊?!”艾薇凄厉地大喊。
贾德尔一拳撂在阿斯脸上,他捂着鼻子倒在草地上,又被贾德尔揪住领子拎起来。
“你疯了吗?!”贾德尔寒声问他。
阿斯像一棵烂草一样,面无表情地任由他拎着他,下半张脸满是鼻血。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其实我什么都看不清了…应该是雨太大了吧。
我从袍子内兜里拿出我的金色飞贼---曾经是我和阿斯的。
没有任何犹豫,我把它狠狠摔在了地上。
飞贼顷刻间四分五裂,里面明亮的,闪着光的星盘和零件飞溅出去,落入漆黑的草地,再也找不到了。
阿斯呆呆地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金色飞贼,像死了一样。
这一摔似乎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天旋地转,我两腿一软向后倒去。
无数雨点打在我脸上,越发模糊的视野里,我分不清是谁围了上来,又是谁在呼唤我。
我陷入了一片沉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