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就这样在我们的忐忑不安中度过---直到周六早上,艾薇满脸怨气地从床上坐起来,说她再也忍不下去了---她又做了那个噩梦。
我们三个飞速洗漱,决定吃完早饭后就去找邓布利多。
拖着沉重而急促的脚步走出宿舍,公共休息室里人还很稀疏。我们直奔门外而去,但戴贝丝猛地拉住了我和艾薇,示意我们看向窗边的角落---扶手椅上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默默地面向凄清的大玻璃窗,窗外天色阴沉极了---那瘦削的背影,遮住后颈的黑色卷发,我们简直再熟悉不过。
“阿斯---”我们仨惊喜地朝他跑过去。
阿斯缓缓转过身来,扫了我们一眼---梅林,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那样的表情。准确来说,他没有任何表情,他看上去十分疲倦,脸色苍白无比,黑眼睛里没有一点曾经的光彩,就像刚刚死了又活了一样。
我们都愣住了。阿斯抿着唇:“…是你们啊。”他的声音平淡得不像他。
“…你怎么了?”艾薇小心翼翼地问。
一丝苦涩的复杂从他眼底划过,他摇了摇头:“…我想休息一会。”
在我们不知所措的目光中,阿斯起身径直走向了男生宿舍。
戴贝丝拦住想要追上去的艾薇,后者苦恼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拉住正巧出宿舍的克里瓦特---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阿斯和妹妹是昨晚半夜匆匆赶回的霍格沃茨。
“应该跟他家里有关…”我们边走向礼堂边胡乱猜测着。
“肯定很严重…”艾薇咬着嘴唇。
戴贝丝皱着眉点点头:“他看着就像被摄魂怪把魂勾走了一样…”
赶到礼堂后,我们耐着性子等了片刻,克鲁修和贾德尔没有出现---一问才知道,天刚亮的时候伍德就把他们一队人叫去训练了。
于是我们扔下根本吃不下去的早餐,大步朝魁地奇球场走去。今天天气又阴又冷,然而我觉得自己急得都要出汗了。
球场终于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两队人站在场边,气氛看起来很紧张,不用想就知道他们肯定在对峙。结果还没等我们走近,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马尔福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立即引起了爆炸性的反应,格兰芬多们全都提高嗓门叫起来,弗林特不得不冲到马尔福面前,防止弗雷德和乔治扑到他身上。而罗恩伸手从袍子里拔出魔杖,指向马尔福的脸---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球场,一道绿光从魔杖后部射出来,击中了罗恩的腹部,撞得他趔趄两步往后倒去。
我连忙顺势扶住他,赫敏尖叫道:“罗恩!罗恩!你没事吧?”
罗恩张嘴想回答,却没有吐出话来,而是打了个大嗝,几条鼻涕虫从他嘴里落到了大腿上。
我惊诧无比地拍着他的后背,后者不停地吐着亮晶晶的大鼻涕虫。
格兰芬多的队员们围了过来,哈利对赫敏说:“我们最好带他到海格那儿去,那儿最近。”赫敏勇敢地点了点头。
他们俩从我手上接过罗恩,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扶着他往禁林边上走去,一个举着相机的格兰芬多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追着他们。
“…什么情况?”我问贾德尔。
“马尔福叫格兰杰泥巴种。”他握着扫帚冷眼看向斯莱特林们---他们都笑瘫了。弗林特笑得直不起腰,用扫帚支撑着。马尔福四肢着地,两个拳头捶着地面。
“他怎么真被选上了?”我皱眉道。
贾德尔冷笑一声:“他爸情愿用七把光轮2001给他买个找球手位置。”
弗雷德和乔治在一边低声说着罗恩真该换魔杖了,现在这根应该让他们拿去整蛊人---他们还在吵架,伍德都没时间问我们三个拉文克劳为什么到这儿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克鲁修问我们。
艾薇如梦初醒般焦急地拉着他们俩:“…阿斯回来了!”
“他回来了?!”克鲁修挑眉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半夜。”戴贝丝说:“但是他状态很不对。”
训练显然无法再继续下去了,还好最后双方没有到大打出手的地步。克鲁修和贾德尔一路不停好言好语地安抚着气不过的伍德,毕竟他要是一后悔,想扭头回去继续吵,那谁都别想走了。
等他们俩换完衣服后,我们又匆匆向拉文克劳休息室赶去。
克鲁修和贾德尔进了男生宿舍,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面色严峻。
“戴维斯说他从回来就一直蔫蔫地躺在床上,谁也不见。”克鲁修摇摇头。
“…要不我们还是去问问老师吧。”片刻的沉寂后,我轻声说。
我们刚准备起身,克里瓦特带着一个女孩走进了公共休息室---是安丽薇尔,阿斯的妹妹。她看起来比上学期更瘦了,乌黑的眼睛显得更加冷淡。
我们和她面面相觑,安丽薇尔淡淡地扫过我们,朝男生宿舍望了一眼:“…他不肯见你们。”
艾薇点点头,紧张地抿唇看着她。
安丽薇尔垂了垂眸子:“…我们的母亲不久前去世了。她被一群麻瓜害死了。”
其实我们大概能猜到出了这类事情,但真正听到后还是感觉难以置信。
我无力地张了张嘴唇:“…抱歉。”
安丽薇尔神色淡然地摇了摇头,示意我们她先去找阿斯了。这姑娘的背影又单薄又坚韧,像一片纯净的纸。
大家一时间都很难过,贾德尔轻声打破沉默:“…我们应该给他点时间。”
戴贝丝点点头,艾薇一直担忧地用视线追随着安丽薇尔。
第二天,我们全都窝在桃乐丝的隐形小屋里,大家全都死气沉沉的,没有人说话,只偶尔有人抱怨两句作业或者洛哈特的没用之类的。
克鲁修放下羽毛笔靠到我身边:“…阿斯和他妹妹的父亲也早就去世了,既然本家不管他们,他们以后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啊。”
艾薇看起来非常低落,她这两天至少去找了十次阿斯,但他都不肯见人。
克鲁修看着她的表情,轻声转移话题:“…你们暑假玩得好么?”
艾薇抬眸看了我一眼,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我心虚地看向贾德尔,和他对上视线后又心虚地移开目光。
弗雷德和乔治进来了,带着他们前几天偷出来的那只火蜥蜴。
“兄弟姐妹们,高兴点儿。”弗雷德把火蜥蜴放在圆桌上:“我还以为这在上魔法史课呢。”
乔治拿着一些费力拔烟火---他们显然又有什么坏点子了。
戴贝丝把她的书挪远了一些:“…你们别把这里点着了。”
弗雷德和乔治嘻嘻哈哈地做了毫不靠谱的保证,接着开始研究给火蜥蜴吃费力拔烟火会出现什么效果。
“你们肯定是为了避开珀西才跑到这儿来干这事的。”贾德尔笑着说。
弗雷德一脸别提了的表情---据说他们俩这周挨的罚已经排到下个月了。
我趴在桌子上看着可怜的火蜥蜴,它非常老实,即使用手指去碰它也不会跑开。
“不过呀,说到珀西…”乔治的语气神秘兮兮地憋着坏:“我们怀疑他和你们的级长…”
“…克里瓦特?”我抬起头看向他。
乔治笑嘻嘻地趴到我身边:“是呀,闪电小姐,前天中午我们看见他们俩走在一块儿,牵着手呢。”说着他和弗雷德表演了一下珀西和克里瓦特在一块时的别扭模样,把我们都逗笑了。
“我觉得他们俩挺般配的呢。”艾薇说。
这时弗雷德点燃了费力拔烟火,火蜥蜴嗖地蹿到半空,开始在屋子里疯狂地旋转,噼噼啪啪地放出火花,还伴随着一些嘶嘶的巨响。
我们全都起身跳着脚躲来躲去,场面十分滑稽,戴贝丝埋怨着弗雷德点火之前怎么不说一声。
片刻后火蜥蜴的嘴里喷出橘红色的星星,非常美丽壮观。它带着接二连三的爆炸声,逃进了炉火里。
克鲁修疯狂地踩着他被点着的袍子角,贾德尔站在一旁幸灾乐祸。
乔治就在这个时候偷偷凑近我:“…闪电小姐,下周和我一起去霍格莫德吧。”
“不行。”克鲁修终于驯服了他的袍子。
弗雷德恨铁不成钢地在乔治耳边低声嘀咕,说他应该换个时间问之类的,克鲁修没好气地朝他挑挑眉。
“你没资格替她决定。”乔治挑眉对克鲁修说。
又开始了---我为难地揉了揉眉心。
“和我去吧。”贾德尔突然说。
我猛地抬眼看他---贾德尔沉沉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所有人都看向他,克鲁修歪头示意他别闹,贾德尔没理他。
…这家伙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哪都不去!”我无奈地说:“我要和女孩儿们呆在一起。”我拉起戴贝丝和艾薇朝门外走去,艾薇不停地戳着我的胳膊。
第二周周末我果然没去霍格莫德---周三的黑魔法防御课上,洛哈特放出了一群康沃尔郡小精灵让我们对付,结果他根本控制不住它们,小精灵们大肆地搞了一节课破坏,把教室都给毁了。我的耳朵被一只小精灵抓伤了,伤口一直肿到现在。
桃乐丝告诉我他们在第一周就经历过这事儿了,看来洛哈特是个不长记性的人---戴贝丝忍不住偷偷骂他又蠢又不靠谱。
我的心情非常差,尤其在听说贾德尔和詹弗妮一起出现在了霍格莫德之后。
“没有阿斯的生活怪没劲的。”趴在写到一半的作业上,我玩着魔杖,百无聊赖地说。
“是啊…”艾薇叹了口气。
阿斯仍旧没有恢复过来,他一直独来独往地避开所有人,也不愿意和我们说话。几次尝试安慰他无果后,我们选择继续妥善地给他一些私人空间。
我脑子里想着克鲁修今早的话:“…我觉得,我们是该想个办法让他开心一点儿,至少别再整天沉浸在忧伤里了…要不我们这群朋友有什么用?”
艾薇和戴贝丝同意地点点头。
丹尼尔来到我们身边,低头凑近我:“凯茜…明天我们就要开始训练了…阿斯他能行么?”
我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两周他一句话都没和我说过,对不起。”
丹尼尔点点头:“…连你们都没法沟通,更别提我了,他连见都不见我…希望别到要找替补那一步,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第二天的训练阿斯果然没来,丹尼尔因此显得非常失落,对我们更加宽容了,我们只在球场上飞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就回去了。
结束后刚好到午饭时间,我拖着两条沉重的腿走进礼堂,发现艾薇竟然在哭,戴贝丝抱着她,脸色也不太好。
“…怎么了?”我连忙跑过去问。
“阿斯刚才和一群斯莱特林混在一起。”贾德尔坐在一旁冷声说。
克鲁修凑到我耳边:“他和艾薇说,他不再需要我们了。”
“他真是这么说的?!”我难以置信地看向克鲁修,定定地和他对视两秒后,一股怒火开始在我胸腔里燃烧:“F*k…肯定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胡话…这群…”
戴贝丝抬眸看我,轻轻摇了摇头:“消消气,只是被那些人钻了空子。”
“说得对。”克鲁修点点头:“我们得有所行动了。”
万圣节前的周末,我和队友们一起坐在球场上,听丹尼尔发表着训练前讲话。
安德鲁举起手:“听说今年格兰芬多要换战术了,我们不研究一下战术吗?”
丹尼尔点点头:“我们当然要讨论战术…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回到投入的状态中去…”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边说边不停看向城堡的方向。
我玩着安德鲁的击球棒,把一旁抱着扫帚快要睡着的戴维斯轻轻拍醒:“…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再等等…”丹尼尔朝球场边眺望着,突然高兴地挑眉:“他来了!”
我们全都扭头看过去---阿斯穿着魁地奇球服,拎着扫帚往球场走来了---然而他身边跟着几个斯莱特林。
我皱眉看向丹尼尔,他看起来也不太愉快。
那些人几乎跟着阿斯走到球场边上,似乎终于注意到我们一队人坐在这儿---他们轻蔑地扫过我们,不情不愿地走了。
“欢迎回来。”丹尼尔拍了拍阿斯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差点儿以为你是带人来砸场子呢。”
没想到阿斯冷淡地拂开了他的手:“如果不放心我,你大可以换一个找球手。”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丹尼尔皱眉看着他。
安德鲁转了转眼珠,支起扫帚起身,插到他们俩中间:“…好了,我们快训练吧,已经耽误得够久了。”
阿斯面无表情,丹尼尔最终无奈地败下阵来:“好…抱歉,阿斯。”
我们站起身准备飞上天,守门员诺拉偷偷问我:“…他是不是被人施了夺魂咒啦?”
我看着阿斯苍白冷漠的侧脸,耸了耸肩。
今天天气还不错,加上人终于来齐了,大家都很投入。我压着扫帚飞速地掠过门柱,绕了个圈避开身后的戴维斯,把鬼飞球扔给丹尼尔。
阿斯在我们上面一边躲避游走球一边去抓自动发射的小球,趁他休息的间隙,我飞到他身边。
“…嗨。”我在有些刺目的阳光下眯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