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起以为自己正在前往母亲所在的国度,耳边一直传来吵闹的声音。
她很想睁开眼睛,很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否已经开始抵达母亲所在的目的地。
但是大脑在告诉她:时间还早,你继续睡吧,于是她又重新进入了周公的梦乡。
陆云起突然感觉自己被扎了一针,因为她的的脑子正在疯狂叫嚣着:我讨厌尖锐的东西!你快把它给赶走!
于是陆云起听从大脑的指令,睁开了眼睛,挣扎着醒来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棕色卷发的羊,那羊此刻正拿着针对着她。
陆云起想要确认眼前羊的身份,所以她伸手抚摸了一下羊的脑袋,对方并没有拒绝,而是开始往针管里面注入某种液体。
等她想要揉揉眼睛,看看是否在做梦时,眼前的羊居然开口向她说话了。
“你现在的眼睛不能随意用力揉搓,还想要眼睛的话,你就尽量忍一下。”
随后将她的手给拿了下来,放在病床的边缘处。
陆云起用力的摇摇头,把脑中的混沌甩去,而先前以为的羊,又变成了一个男人。
说不上是遗憾还是什么,就很淡然地想着:哦,原来她没死啊……
“是你救了我吗?”
时初雨甩了甩手上的针筒,随即把针筒往她手上推,头也没抬地说:“你晕在雪地里,差点被冻死,是一个女生救了你。”
“初步猜测是伤口感染,加上风寒导致高烧。”
女孩对他说的话,全然不在意,此刻一直扭着头看向别处。
他将针头缓缓拔出,用手指按着那个正在慢慢冒出血珠的针孔,告诉她:“你营养不良,我刚刚给你打的是营养针。”
对方的情绪好像有点低迷,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他一个:“嗯。”
“你身后的伤还没有好,有时间就过来上药。”
女孩又是半天没有反应,像块木头一样,一言不发。
他感到头疼,未成年小孩,总是比较敏感一点。他尽量把语气放得更加温柔:“同学,我刚刚跟你说的事,你听明白了吗?”
她这次倒是看向他了,过大的眼睛仿佛在里面藏着一个漂亮的玻璃球,想要把人困在她的眼睛里。
但此刻女孩上眼皮薄薄的那一层,布满了红血丝,红血丝一直往眼白的地方去。配上她此刻面无表情的脸,倒是显得有几分鬼气来。
陆云起将头扭向了外面的那棵大树上,过了一会儿慢慢道:“我听到了。”
她突然感觉自己变得有点难过,像是被之前蚂蚁咬到的心脏,在别人的救治下,终于恢复了跳动。
而随着心脏跳动而来的是被海水淹没的窒息感,她没能见到母亲,她真的被丢掉了……
时初雨将吊瓶给她挂好,正打算走,就发现了她溢满泪水的眼睛……
等了一会儿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感觉自己听到了她眼泪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在此刻过于安静的地方,声音被打得出奇地响。
但他认真去听,才发现她并没有哭出声音。每个人哭泣都会发出声音,但她的脸像毛巾一样,泪水一落下就被她的脸给“吃”进去。
他静静地观察着她,而她正想要从病床爬起来。他忙把她扶起来,她的泪不见了。
像是被变成毛巾的脸给吃光了,脸被泪水打得有点红。她一直扭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时初雨也跟着看去,结果发现树上有个人。
是的,没错。有个人正在攀爬在树枝上,即使背对着他们,也能看出人的影子。
显然女孩也看到了,但是她此刻很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户被寒风吹得作响,而树上的人一直挂在枝桠上面。像极了一只倒吊着的黑色蝙蝠……但此刻并不是蝙蝠会出现的夜间。
等他在女孩的注视下,走到窗边站定后,终于看清了蝙蝠的真面目。
树上的人此刻正背着他坐在树上面,树枝的阴影将他的身影笼罩,刚刚看到的蝙蝠或许是他在枝丫下的影子。
或许是听到了声音,树上的人缓缓回头。而时初雨看着对方嘴角沾着的亮晶晶的液体问道:“前辈,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之前消失不见的同事,正在将树上面的蜂窝给拿下来。看着他,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中的蜜蜂窝、随后像猴子一般敏捷地从树上跳了下去。
他们这里是一楼,时初雨探头去看刚刚在空地落下的人,对方刚落地就被纪委会的人给抓到了。
他此刻正被人提着身体抓起来,随后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垂着头挨教训。
等他转身去看身后的人,对方早已经将眼睛放回了吊瓶流动的液体上。
等了许久,才听到女孩说了一句:“我渴了,能喝点水吗?”
“好。”
陆云起看到他将抽屉拉开了,首先见到的是一罐罐的黄色液体。
随着他拿出一次性的杯子,她再次询问他:“那黄色的是蜂蜜吗?我能喝点甜的吗?”
时初雨本来在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告诉她:“这是我前辈的,没问过他不太好。”
身后的人就好像是随意一问而已,听到他说了之后,并没有强制要求他。
等他递了过去之后,对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可能在雪地里待了那么久,依旧还是冰凉。
见她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摸着杯子边缘,他见她一直垂着头,以为她想要继续睡了,随后轻声走了回去。
陆云起在脚步离开之后就抬起了头,男人坐回了凳子上,此刻正背对着她在敲打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