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人当着自己的面将手伸向衣带，空弦连忙出声喝止。
“朱雀，快过来！”
“啾？”
他抄起那只还在发懵的红鸟冲出客房，自己的脸还因为酒气而隐隐泛红。
“主人大人，您今晚真的好反常哦。”
“……多嘴，一会留在这里和九喇嘛看家！”
“啾呜。”
夏日祭典的灯火比漫天的繁星还要耀眼。
街道的两侧装点着五光十色的灯笼和彩旗，各种各样的摊位沿着长街排列开来，空气里四处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空弦牵着一身薄红色浴衣的少女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悠闲地逛着。
“想吃什么？”
“不知道。”
“想玩什么？”
“不知道。”
“难得出来玩，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泄气了，想必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那孩子来说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吧。
未央拽了拽空弦的袖子，小心翼翼地指向不远处的某个摊位。
“想要那条黑金鱼？”
“……嗯。”
“等着！”
他瞬间来了兴致，挽起袖口，带着惊人的气势来到了那个捞金鱼的小摊。
十分钟后。
被称为百年难遇的天才阴阳师安倍空弦，看着脚边破掉的几十个纸网，以及水池里那条对着他得意洋洋摇着尾巴的黑金鱼，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少女蹲在池子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这位客人……求求您别捞了，我的网都要被您用完了！”
实在看不下去的摊主一把将金鱼捞出放入水袋，强行将其塞给了黑着脸的青年，言辞之中满满都是嫌弃。
他来来回回打量着那个水袋，拒绝接受自己的惨败，后来还是未央替他接了过来，还对着自己轻声道了谢。
空弦眼看着少女爱不释手的模样，只觉自己的内心更加挫败了。
怎么会这样？
“快到烟火大会的时间了。”
夜色渐深，空弦带着未央来到了街边设置的休息处，“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买点看烟火时候的小吃，顺便得给那只贪嘴的狐狸带点油豆腐回去，不然它今晚非得把家拆了不可。”
“嗯。”
未央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金鱼。
等到青年抱着一大袋甜食和油豆腐回到休息处时，长椅上早已空无一人。
只剩那个装着金鱼的水袋孤零零地放在那里。
“未央？”
与此同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
“着火了！着火了！”
“救命啊！快跑！”
远处的街道上，好几处摊位正冒着火光。
骚动不安的人们互相拥挤、推搡，所有人都在往街道的出口跑去，只有空弦一人逆着慌乱的人潮，心急如焚地向前挤去。
更多摊位被火光吞噬，掉下来的灯笼引燃了彩旗，混乱形同瘟疫在整条长街上蔓延。
他奔至街道的尽头，那里的灯笼尽数熄灭，唯一的光源只有尚未被扑灭的火焰。
白发少女漂浮在半空中，表情漠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燃烧的商铺与四处狼狈逃窜的人群。
“你来啦。”
看到空弦出现，她高兴极了，轻盈地在青年面前从天而降。
而空弦只是看着她那双陌生的淡金色眼眸，手指握紧了腰间的铃铛。
“之前在那处遗迹里出现过的……就是你吧。”
他的眼底戒备丛生，“你……到底是谁？”
“我就知道你能看出来我与她的区别。”少女开心地应了一声，笑得天真又残忍，“你可以叫我……羽瑠。”
“你做了什么？这场混乱是你引发的？”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凶？”
自称羽瑠的少女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上次为了帮你封印那个灾祸的源头，我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如果不能补充，我可是会陷入沉睡的。”
“那样，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
见他沉默，少女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继续说道，“所以我只是稍微汲取了一点这些下等生物的生命能量而已，那个做炒面的‘贡品’不过稍微失去了一点生命力就晕倒打翻了油锅，这可不能怪我。”
贡品？生命力？
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与未央一模一样的少女，实则是一个视人类生命为草芥的可怕怪物。
“别说了！”青年罕见地出言怒斥道：“谁允许你肆意掠夺他人的生命？”
“为什么不行？”羽瑠歪着头，完全难以理解对方的愤怒，“人类不也是会进食比自己还要低等的生物吗？那么我作为至高无上的神明，为了不陷入虚弱，又有什么错？”
空弦双眉紧锁，嘴角绷得紧紧的。
“你才不是什么神明，只是个寄生在未央体内的邪祟。”
“还有，把身体还给她。”
少女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为什么？”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金色的眸光正在一点一滴褪去。
“……你会后悔的，空弦。”
“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烟火大会因为突如其来的火势取消了。
空弦背着虚弱的未央沿着河畔走了很久，直到镇子的火光与混乱越来越远，直到四周越来越静。
河水在朦胧的月色下潺潺流淌。
“抱歉，看来今晚是看不成烟火了。”
“为什么空弦要道歉？”
青年目光一凝，心想着她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样的话，那个东西……是与这孩子彼此分开的存在？
“没什么，虽然烟花大会泡汤了。”他将背上的女孩子放下，笑着将她歪歪斜斜的腰带重新系紧，“可是线香花火也不差啊。”
看着那人变戏法似的从衣袋中摸出几根细长的竹棒，未央愣了愣神，伸手接过。
细碎的橙色火花在夜色中噼啪作响，光点在两人的指间嘶嘶地旋转，一颗一颗落入了脚边的河水。
“空弦。”
“嗯？”
“花火，真好看啊。”
随着最后一丝火星沉入了水面，四周再次静了下来
空弦注视着那道转瞬即逝的涟漪，心底默默立下了某个誓言。
——
前尘·约定
强烈的地震毫无征兆地打破河畔的宁静。
空弦陡然起身，仰头望向一族隐居的山岳之巅。
只见暗沉沉的夜空中，整座山峰都已经被冲天而起的赤色笼罩。山顶裂开了一道巨口，灼热的熔岩正在疯狂地从那裂缝之中涌出，眼看就要沿着山坡向下流淌。
“是九尾的气息！究竟是怎么回事？！”
山顶的火山口正在被某种巨物占据，那个身影实在是太过庞大，九条深红色的尾巴在翻滚的浓烟中若隐若现。
既是九尾，也是祸津。
“朱雀！”
他迅速召出式神，将未央推上鸟背，“带她去山下避难！越远越好！”
“空弦！”
“我是安倍一族的下任家主，我必须回去。”
推开了少女惊慌失措伸来的手臂，青年毅然决然地转身，向着山顶奔去。
当他赶到山顶之时，昔日亲密无间的式神早已堕落成了失去理智的灾厄。
族人们早已聚集了起来，结阵死守。
“少主！”
“主人！我会与您共进退。”
把少女送至山下的朱雀也及时赶了回来。
“……布阵。”
安倍一族的秘法阳炎五行阵汲取着全部族人的灵力，身后传来一声又一声倒地的闷响，可空弦无暇回头。
也不能回头。
朱雀的净化之炎在灵力的沐浴下强化到了极致，击溃了被祸津附身的九喇嘛，而它也在失去力量后变回红蛋，沉入翻滚的岩浆之中不知所踪。
可天灾已成定局。
空弦站在火山口的顶端，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的最后，如果那孩子能够成功逃离，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空弦！”
有人正隔着焦灼窒息的黑烟呼喊他的名字。
匆匆赶来的少女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青年面前。
“我可以……我可以让这一切停下来！”
空弦愣在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为什么……偏偏要走向死局？
朱雀已经不在了，已经没有任何方法能把她送走了。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向火山口越走越近。
“因为我不能看着空弦……看着你在这种地方死去。”
她回眸展颜一笑，毫不犹豫地跳进翻滚沸腾的岩浆之中。
“未央！”
纵身一跃的青年与那人的指尖失之交臂。
“我说过要带你离开的，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冰火交织，他终于从背后抱住了少女冰寒刺骨的身体。
真冷啊，真痛啊。
最后的灵力在体内燃烧殆尽，空弦的意识也渐渐变得空无。
“哪怕轮回转世，就算忘却一切……”
我也一定会向着有你的地方奔赴而来。
——
尾声·诅咒的延续
四百年后。
一个身穿红色战国铠甲、腰后别着团扇的男人踏上了这片荒芜的土地。
他正在寻找传说中的九尾。
循着宇智波一族留下来的古老文献，男人终于找到了那处深埋在火山灰下的，被世间所遗忘的冰封遗迹。
火遁融化了数百年的坚冰。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上古最强的尾兽九尾正沉睡于此。
他亮出那双永恒的万花筒写轮眼，轻而易举地控制了眼前的尾兽。
与它对视的刹那，宇智波斑感受到了无尽的暴怒。
那暴怒究竟从何而来？
世人难以理解的孤独，被一族放逐的不甘，与挚友对和平理念分歧的不忿，又或是……别的什么？
收服九尾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遗迹最深处的冰柩。
那里封印着一个陌生的白发少女。
“哼，真有意思啊。”